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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侦探小说《镜框上的血痕》连载  苏天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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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31 09: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泉州作家苏天才的长篇侦探小说《镜框上的血痕》2016年8月由群众出版社正式出版并向全国发行。这部22万字的小说以浓墨重彩的笔调塑造了闽南闽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大柳及侦破交通逃逸案件的高手交警“路神”葛雄的英雄形象。该小说在侦探小说中具有鲜明特色,故事的地域性很强——落后偏僻的乡村环境导致了恶性案件滋生;公安侦破人员的形象刻画有血有肉,机智练达,读后让人印象深刻;全书结构紧凑,悬念迭出,情节跌宕起伏,案件侦破环环相扣,具有较强的可读性。福建省作家协会主席杨少衡先生认为,“作为一个优秀的作家,苏天才创作的这部侦探小说兼具逼真与精彩”。


作者简介:
苏天才:1958年3月生于安溪县湖头镇。1976年应征入伍,现为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文艺家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最后一个撤走》《兵妹》,长篇纪实文学《滴血的红豆杉》,侦破报告文学《逃也枉然》,中篇小说《白衣天使的幽灵》《双枪女杰》《落榜者传奇》,短篇小说《野葬》《老枪》等,其中,《野葬》获全国交通职工文学大奖赛三等奖,《滴血的红豆杉》获“恒光杯”全国公安文学大奖赛文艺奖,侦破报告文学《逃也枉然》获公安部三等奖、省交警总队一等奖,短篇小说《三朵金花的命运》获省公安厅三等奖,长篇小说《最后一个撤走》《兵妹》,长篇纪实文学《滴血的红豆杉》分别获得泉州市政府第五、六、七届刺桐文艺奖二、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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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1 09:55 | 显示全部楼层



风靡全球的柯南道尔著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我国民间口口相传的《包公断案》,其主人公都是神一般的断案高手,书中情节处处体现着惩恶扬善、爱民如子为人为官以及凸显职业道德执着之道。其实,我国不少古典名著如《水浒传》中的武松,探得哥哥武大郎是死于奸夫淫妇之毒手,就怒而杀了这对狗男女,以及明朝末年凌濛的《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等,都无不透着一个“探”字。根据白桦短篇小说《一个无铃的马帮》改编的电影《神秘的旅伴》,着力描写了新中国建立初期边境地区的复杂局面,以及边防军指战员和少数民族人民携手同德、与敌特分子作斗争、保卫边疆的故事。当然,有关经典的电影《冰山上的来客》、《秘密图纸》、《405谋杀案》等等都是人们喜闻乐见为之着迷的好作品。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侦探题材领域,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灸手可热的,也不论是以小说、戏曲、说书、电影、电视剧等形式出现,都拥有着广泛的读者群、影视迷。

其实,在古往今来色彩斑斓的世界里,我们有太多的不可预知的东西有待人们去发现、去破解,就像魔鬼三角的百慕大,飞机为什么会在此失踪,轮船为何会在此倾覆被吞没。这些是个谜一样的现象,有待科学家去破解。同样的,在我们生活在一个相对稳定和谐的社会里,每天也会有偷盗抢劫、杀人放火的事情发生,警察这个职业就应运而生。这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正义与邪恶的错综复杂的生死较量。善良的人们期许的达摩克斯之剑会时刻高悬在犯罪嫌疑人头上,侦探小说这种文本就这样以它非凡的魔力悄然出现在人们的阅读视野里。                                                                                                                                                                                                                                                                                                                           
苏天才新近创作的《镜框上的血痕》,是一部长篇侦探小说。读完全书,我觉得书中所描写的侦探故事,正如杨少衡先生所说的那样:“逼真与精彩”。是的,生活环境的逼真与故事叙述的精彩是该书“夺人眼球”的关键。从事小说和纪实文学业余创作的苏天才是一个善于“讲故事”的作者,他的乡村经验积累,生活与盘桓在村陌巷道的阅历,让他天然地与他小说的人物有一种自然的联系。这一点很重要,这是生活的根底与体验的真切,是他小说之所以逼真与精彩的关键。小说发生的地域圆桶村是作者比较熟悉的闽南山村,小说的反面主人公村长王树墩,连环杀人犯王大饼,一个是当今“小官大贪”的代表,一个是二十年前苏天才奉命采写的《疯狂的汽车杀手》为题的侦破通讯里面的原型。而至于小说中王大杆、王三黑、王水帘、王树枝、王老鼠等一群村长豢养的地痞流氓,则是当下偏僻山村天高皇帝远的无序写照。——他们嗑药,充当打手,男盗女娼,把一个偏僻的山村搞得一片乌烟瘴气。要不是一起重大的杀人案引发了外部世界的介入,圆桶村以村长王树墩为首的魑魅世界还将继续肆虐。

这部小说最大的看点有这么几个。首先是小说里所描写的故事的地域性很强,案件发生的所在地是福建闽南的一个与沿海开放城市形成强烈反差的落后偏僻乡村,这里延续着老祖宗传下来的民风民俗的确与山外面的相对文明相去甚远,圆桶村至今还保留着的王氏之间的通婚习俗,只要是五服之外的皆可谈婚论嫁。当然,这与我国的婚姻法不相违背,问题是这个村里的人,只要你结婚了,不论男方女方,皆可寻找婚外情人,只要你按村里的“老规矩办事”就行。就好像云南的“摸奶节”那样,只要在这个特定的节日里,你尽可以随便去摸,你不摸还真有点“不近人情”呢。正因为这里“不知有汉”,所以,村里所发生的一些非正常死亡在有权有势的人的嘴里变成了正常死亡。而不法的乡村干部正在吞噬改革的红利和打着各种旗帜谋剥百姓利益也就“顺理成章”了。这也使得原来就因贫困而四方奔走的山村青壮年男女,为偿还债务背井离乡,遗下身后的“空壳村”和“空巢老人”、“留守儿童”。如此恶性循环,进一步助长了滞留于乡村的无赖流氓,也为“村官巨贪”提供了更多的方便与机会!可以坦言这不是普遍性,但是当今落后与相对封闭的地区,它的存在的确不只是一个背影!

其次,山高皇帝远衍生出权力魔棒的真空。当乡村再也找不到“乡愁”,无序也开始了它的肆虐:传统丢失,价值变异,新潮汹涌,暗度陈仓;物质的最大化,自然而然地演化了精神的萎顿和荒谬。在所有的出口都找不到出路的时候,自然性就还原了野性。那么多的留守女性,为了难熬的性欲,极其廉价的贩卖了自己的身体与灵魂。而精神的空虚让滞留乡村的男人寻花问柳,朝花夕拾,嗑药杀人。如果说村长的所有行为是鲸吞矿产和村财,那么他在财富满足之后,便是精神的再度沦落——权欲带来杀欲,骄奢带来淫欲。如此无节制的**,循环往复,直至毁灭!从小的看,这是圆桶村王树墩村长帝国的毁灭,延伸之,我们能看到什么?无疑,世界观、价值观乱了,所有的动力都来自心的沸腾:不是吗,王大饼的连环杀女子,来自扭曲的性无能和对出轨妻子的报复;王树墩村长的为所欲为,无疑在圆桶村他是至高无上的“土皇帝”;寡妇纯美,美而不纯。她是一朵娇艳的罂粟花,闻者必倒!她以姣好的身体吞噬男人,最后也在不归路上湮灭……
再就是,这部小说以浓墨重彩的笔调,努力塑造公安刑侦战线上的英雄形象,葛熊“天生”的就是一块干刑侦的料,在他从警的生涯里侦破过不少疑案大案,特别是在侦破一起利用汽车杀人案之后,更是被人称为“路神”,一时间名声大噪。但随之而来的是因为他在抓捕过程中被狡猾的罪犯脱逃了,他的升迁之路也从此被挂空,直至这次被重新起用。其他公安侦破人员的刻画也是有血有肉,机智练达,读后让人印象深刻。小说以圆桶村村支书一家四口被杀入手,以侦探架构为主线,围绕案件层层设置悬念,一环紧接一环地破解案件之谜,步步“引诱”读者进入案件侦破的迷宫,营造并迎合了人们的阅读时的“猎奇”心理。而结构紧凑、悬念丛生、人物性格的刻画及细腻的心理描写、乡村生活的生动与真切的精彩之余,如果苏天才能在人物的对话与语言上再下一番工夫,相信小说将更加精彩!感谢苏天才在侦探小说上的尝试,让乡土味更浓一些,苏天才将为泉州文学创作提供素材开拓上的一个跨越!

   【李建民,笔名剑旻一川。现任泉州市作协副主席,中国剧协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怀念江河》、《雪祭》等八部。评论《从赫图阿拉出发的民间诗情》获鲁迅文学奖,是著名的作家和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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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1 09:5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

闽南的天空,正在稀里哗啦的下着一场入春以来的特大暴雨,春雷也在这个时候炸响,轰隆隆的,好像要把整个天空撕裂开来似的。闽安县的一部警车在如注的漂泊大雨中急行,闪烁的警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红黄两色的弧线。

弧线在曲里拐弯的山道上忽左忽右,像是在那大山中洒下一团团多彩的明珠,很是夺人眼球。但那叫得震天响的警笛声,却让那些躲雨的飞鸟慌乱不已,张着翅膀扑棱棱地在雨中四处逃窜。
警车离开县城已经有一百多公里的时候,刚刚还是漂泊大雨的车窗外,此时已经转换成绵绵细雨,似断了线的风筝,到处飘忽不定,又似北方飘洒的雪花,绵绵不绝。一路无语的刑警队长大柳把紧盯窗外的目光收回来,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种鬼天气呀,烦人。”

此时,缩在警车后排座位上的小不点警察葛熊眼皮也不抬地接着大柳的话茬说:“是啊,要是没有这场烦人的春雨,你们这起案件应该早就破了。”
“也许吧,但也不一定。因为这起案件不比其他案件那么好破,它的侦破难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侦破能力,是局里挂上号的A级大案。否则,局里也不会跨警种把你临时借调过来帮我们破案。”大柳讪讪地说。

葛熊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是那种很无奈的,像窗外的绵长春雨割不断,看了心里就烦的那种滋味。但他没再开口说话,继续闭目养他的神。大柳发现坐在后座的葛熊一声也没吱,就回转过头来拿眼盯着葛熊的脸说:“你**怎么不说话了?我的’路神’。是不是接到这个案子,你这葛熊就真的变成狗熊了?嗯,哈哈哈!”

狗熊是葛熊的外号,在交警队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或许应该归功于他的爹和娘,把姓和名这么天衣无缝地结合起来了,让人想都不用想的就很谐音地很自然地把他叫做狗熊。而外人第一个叫他狗熊的据说是一个找他办事的车祸受害者家属,这个受害者家属是来自河南的打工者,说话带有很浓重的河南腔,他一进门就大张着嗓门向穿着警服的警察问:警察同志,你知道你们这里有个叫狗熊(葛熊)的吗?警察回话说:同志,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狗熊的,个个都是英雄。噢,对了,你要找狗熊就到动物园去找吧。这个警察的话音刚落,就引得满院子的人哄然大笑。那个打工者见大家笑弯了腰,就满脸通红地瞪着牛眼说:是狗熊没错,他昨天打电话亲口告诉我的。刚才那个接话的警察擦掉笑出的眼泪说:是狗熊没错,我这就带你去找他。打工者为证实他刚才说的话没错,就边走边补上一句:我说嘛,他就是狗熊,你们笑什么呢?一群大傻瓜!这话一出又惹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葛熊的名字经这打工者这一闹腾,真的声名远播了,也从此葛熊的名字就只有在队里局里开大会的时候才能正儿八经地出现过。这个被人叫了将近三十年的老警,长得像猴子般精瘦,他的全身虽说不像孙悟空有长毛,却有着孙悟空一般的精灵,特别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总有一股穿透力很强的光线在眼眶里打转。有专门看面相的算命先生看过他的面相后说:此人的一生吃的就是那双眼睛。

葛熊见大柳回转过头来,就笑嘻嘻地迎着他直逼过来的眼睛说:“大柳啊,你这‘大流氓’的外号跟我比起来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你说你这流氓应该是拜你老祖宗的柳姓所赐吧?”
“照你这么说,我们俩的外号那是彼此彼此了,哈哈哈!”大柳调侃道。
说话间,警车已经驶入圆桶村的村口了。

那个满头白发的老村长王树墩依旧站在村口的那株百年老榕树下等候。

老村长原本在家里吃着早饭,远远的就听到山脚下传来很刺耳的警笛声,就丢下还没有吃完的饭碗,撑着一把老旧雨伞,步履蹦珊紧赶慢赶地来到老榕树下等候。这些年来,村民们已经很少见到他有这种举动了,有人说,这次跟以往不同,是公安进到村里来破案的,人命关天呢。他要是怠慢了,公安怪罪下来,你村长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以前,村长有站在老榕树下等候客人的习惯,并在这里站成了一道很让被迎接的客人感动的风景线。村民们只要见到他在老榕树下一站,就知道是有山外的吃公家饭的官人要进村来公干了。“文革”的时候是下放干部、知青进出的身影,改革开放后是计生干部的天堂,他们进村不是抓人去结扎,就是抓躲避计生的人进镇里的黑屋子,待交了罚款赎人。当然,眼下最常见的身影是土地爷和气势汹汹的城管队,他们进村见到你家有违法搭盖,哪怕你是盖个鸡窝或者是牛棚,通通化为平地,片瓦不留。村民们说村长这些年不再站在榕树下迎接客人,是因为他家里的钱多的没有地方放了,儿子又在省里头做着大官,有钱有势,不用再去巴结现在年轻的镇干部。你吃政府饭的人进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他从不干预,甚至不搞迎来送往那一套了。这次公安进来他又恢复了站榕迎客的习惯,而且每次都要破天荒地进行高规格接待,这让有些村民又有些看不懂了,人们无法读懂读透村长这本官场上之间的“官书”。而村民们感受最深的是,这些年来很难再得到村长的庇护,私下里对他颇有微词,几届村民选举都想把他拉下来,可是从村头数到村尾,硬是找不出合适的第二个人选来,原因是村里的年轻人都陆陆续续地跑到村外的精彩世界里打工去了。村长就装着很委屈的样子,一任紧接着一任地继续当下去。村里人见不到有改革开放后的盎然生机,但也知道不会穷死人。他们靠着一笔笔丈夫或儿子从外地打工挣的往家里寄的钱,或这几年种的茶叶卖的银两滋润着日子。圆桶村村民的日子平静而淡然。谁家都不是大户,谁家也都不是穷人。这就应了闽南人的一句老话:“两个睾丸平平大。”当然,圆桶村之所以叫圆桶村,主要是地理位置使然,整个村庄是绕着四面是山的半山腰筑巢而居的。由于太过封闭,村外的姑娘没有一个愿意想要嫁过来的,这就形成了一个很不好的风俗,村里的姑娘只能内销,凡是五服之外的男男女女都可以婚配。按照现有的遗传学的角度来讲,这样的婚配可能造成不好的遗传后果,但天从人愿,这里的王姓后代个个发育正常。甚至还出过几十个大学生,成了城里的白领丽人。他们这些人当中有的还在城里做了大官,在厂里做了经理、董事长。并且都娶了城里的婆姨,都把家安在了城里。在村民们的眼里,他们都远走高飞了,再也不回到村里来了,忘祖了,说穿了,就是背骨了。

要不是这次村里出了人命大案,圆桶村会依然那么平静地走着时光,就像流经村里的那条日夜喘喘奔流的蓝溪河,平缓而又有节奏地流淌着。

这次警车冒雨入村,村民们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过过多的惊喜或者惊慌的神态,倒是村长王树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想你们这些警察应该破不了这个案,看你们那架势,都进村入户查了十多次了,案件还是没有一个眉目,要是没有遇上高人,这案件很可能永远搁在那里了。在他的心里,他是很喜欢看到这样的结果,也很喜欢整天脚不着地屁颠颠地跟着他们的屁股后面瞎跑。村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态呢,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当然了,案件破不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有时还要遭遇死者家属的白眼、吐口水。那是,这个案子破不了,村里的各种流言蜚语也在四处飞扬,说村里的老支书王大头一家四口人的死,是随了村长的愿,因为这下村里的大权就全部集中在你村长一个人身上了,村里的计生、土地、矿产资源等可以捞到好处的敏感事务就你村长一个人说了算了,再没有人和你抗衡了。也有的人说的更难听,说这次天坑水库要淹没整个村庄,光村民们的拆迁款就是一块巨大的蛋糕,他村支书腿一蹬,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到时候还不是你村长想一个人吃独食呀?这次你公安迟迟没有破案,不是没有能力破案,是故意不想破案,跟村长有着利益挂钩。说白了,是村长找了外地的杀手做的案子,你公安拿了人家一大笔封口费,是手下留情。说是进村来破案,只不过是在村民眼前做做样子罢了,鬼才会信呢!

天坑水库是晋南市的一个巨大饮水工程,总投资一百八十亿,集雨面积一千多平方公里,占据闽安县的三分之一天空。而它的蓄水量也大得惊人,达到十亿立方米,可供全市十二个县、市(区)八百多万人日常饮用,是一个让全市人民热切期待的大水缸。圆桶村是这个水库的蓄水中心,水库的拦水坝就建在村口的最窄处,坝高达到一百八十米,坝长十公里,这十公里长的坝区需要拆迁的当然不止一个圆桶村,还有剑南村、曲豆村、寨坂村等,拆迁人数达五万多人,等于迁了这个镇的三分之二人口。眼下虽然还没有动迁,但县里的天坑水库领导小组已经进村入户进行了人口登记,测量了房屋、耕地、山地面积,只待国务院批准了。有了水库这个拆迁计划,村民们的心随之也就散了,说的不客气点,你王树墩的这个村长也当到头了,是溥仪式的“末代皇帝”。就在这个“末代皇帝”在他的村务帝国里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不料却发生了村支书王大头一家几近被灭门的惨案。王大头夫妻一刀毙命,其儿媳、孙子被掐死。唯独那个长年在外打工的儿子侥幸逃过一劫。他的儿子从外面回来后哭的那才叫个死去活来。是那种老天见了也会动容怜悯也会陪着落泪的惨兮兮的场景。当时看过很多杀人现场,侦破过各种各样杀人案件的大柳也为之惊诧不已。他在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杀人现场实在是太残忍了。他的第一个问号是,是谁和他一家人结下那么深的仇恨?一刀扑上去直直地捅进心窝,鲜血顺着拔出来的刀口往外喷溅,如注般的鲜血溅满贴墙的雪白的瓷砖。并很快凝固成一幅牡丹花状的写意画,糊糊的,血红血红的,十分扎眼。法医说,一刀毙命,这凶手万分残忍。大柳没有回话,他的心紧抽了一下,又把目光投向脚朝南、头朝北的另一具尸体。这具尸体是个老妇,赤身裸体地仰面躺在地上,头歪向一边,阴部的毛被刮了个精光,阴道被捅了一刀,鲜血顺着两腿之间流了一地,凝成一条鲜红的血带。法医气愤地说,妈的,这畜生,毫无人性,简直是个变态狂。这是发生在这栋三层楼房装修豪华的底层的一幕人间惨案。大柳看后还是一声不吭,他的目光投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口,他脚上的那双沾满泥土的皮鞋在一级一级的楼梯台阶间交错,此时,时空跨越,楼层转换。二层的装修比一层更豪华、更气派,用金碧辉煌来形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大柳此时看得有点傻眼了,他自言自语地说:“我靠,一个小小的村支书,哪来的这么多钱搞这么豪华的装修呀?他这一生拜的到底是哪路财神爷啊?”

比大柳早一步进入房间的法医冲着在客厅自言自语的大柳大声囔道:“柳队长,你快进来看看,这里的尸体怎么这么安静呢,奇怪啊!”大柳听到喊声,立即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右边的房间。房间里的席梦思床上赫然躺着两具毫无血光之灾的尸体。一具尸体是个少妇,面黑眼突地大张着口,不用看,大柳就知道这是掐脖致死的原因,躺在少妇身边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死状与少妇一模一样,只是睁大的眼睛透出了万分惊恐的神态。进一步勘查少妇的阴道,法医提取到了男人留下的精斑,是凶手在杀人之后奸尸所留,还是先奸后杀留下的?还有待法医作进一步化验和分析才能得出结论。眼下最重要的是寻找凶手遗留在现场的痕迹物证,以及凶手用于杀人的作案工具。特别是那把杀人的刀,但是,找遍这栋房屋的里里外外的各个角落,哪里还有刀的身影呢?关于这把刀的去向,大柳分析,一种可能是凶手杀人后,在逃离的过程中随手把它丢弃于沿途的厕所、路边的池塘、水沟或草丛之中,让你公安大海捞针去吧;另一种可能就是凶手逃离现场后,随身带走这把刀,并且刀不离身,其最终目的就是一旦被警察查到可以搏命。基于这种理论上的分析,大柳连续几天带领他的那帮侦探兄弟,找遍了凶手有可能逃窜的方向的沿途草丛,捞遍了沿途的几十个厕所、三个池塘,还是无功而返。

痕迹检验也不容乐观,一层、二层包括楼梯光洁明亮的地砖均没有留下杀人凶手的脚印。按照痕迹专家的说法是地砖被狡猾的凶手用抹布擦洗得干干净净,唯一能送进化验室进行化验的,就只有从那少妇阴道里提取到的那些精斑。精斑检验的结果属AB型血。查遍全村所有在家的青壮年的血型,有几十个符合血型的村民被警方纳入了嫌疑对象,大柳和他的刑警们带着背包一头扎进村部,大有此案不破绝不收兵的雄心壮志。大柳对侦破这起案件也早已是信心满满,他不断鼓动大家说:干我们这一行的要嘴勤、腿勤,要和村民们交朋友,发动村民们提供侦破线索,并在村部张贴悬赏通告,布告内容称若有人发现或提供破案线索经警方查实的,悬赏十万。要是能够直接逮住凶手并将其扭送到当地派出所,悬赏五十万。这下整个村庄火爆了,热闹了。很多村民连续几天都围着布告转,认字的大声念着布告内容,“生暝牛”的就竖着耳朵认真地听着,生怕会漏掉一个字。毕竟十万和五十万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有人私下窃窃私语道:这么多钱啊,我这一生打从娘胎里爬出来,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要是能够领到这么一大笔钱呀,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花了。被村里人称为老光棍的五十多岁的“老猪哥”王申荷接住话茬笑嘻嘻地说:“我说你这狗狗呀,枉你从你娘胎里爬出来这么些年,有三十好几了吧?连花钱这种简单的活儿都不会,真的是糟践了养活你的五谷杂粮。”狗狗听他这么一说,脸就腾地红到了耳根子,他粗着脖子冲着他大声说:“你这‘老猪哥’,不叫爷的大名,敢叫我的小名,让我多没面子,要是传出去了,传到我那未来媳妇的耳根里,她会怎么想,你安的是什么心,想让我和你一样一辈子找不到老婆吗?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不容分说,就真的一个老拳抡到“老猪哥”的胸口上,“老猪哥”猝不及防,被一拳打倒在地,仰面朝天半天爬不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直喊痛死我了,狗狗认为他是装死,还想冲过去,骑在他的身上狠狠地揍他一顿,以解他刚才被羞辱的心头之恨。刚好此时站出来一个叫牛牛的大个子王大杆,见到狗狗已经把猪猪打趴在地,还想继续冲上去打他,就一个箭步冲到狗狗的面前,大吼一声:“住手!”谁知狗狗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就把身体一横,像一堵墙似的,挡住狗狗的去路,并伸出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领口,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抓离地面,然后在原地转起圈圈来,直转得狗狗连连告饶才作罢。

“妈的,都是乡里乡亲的,怎么动起粗来了?要是真弄出人命案来了,看今天到咱村里来的那帮警察怎么收拾你。大伙儿也别老站在这里看热闹了,大家快伸出一把手把猪猪扶起来,然后该干啥干啥去。”王大杆说到这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大伙儿说的,“**,大家吃饱了撑着,还嫌村里的人死的不够多,不够凄惶,真是的。”大家正准备散去的时候,突然有人大惊失色地嚷嚷道:“狗狗,你不能走,你这一拳把人打惨了。猪猪直喊胸口疼,赶快把人送去医院看医生吧。”这时有人说了一句:“事情闹出这么大来,警察就在我们村里,还是赶快报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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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1 09:5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村长在老榕树下把大柳一帮刑警接进位于距离老榕树一百多米外的村部,正招呼他们落座泡茶的时候,有个年轻小伙子急火火地闯进门来,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地说:“报告村长,不不,报告公安,出事了,我们村的猪猪被人打趴在地,半天爬不起来了,你们赶快过去看看。”“在哪里?”大柳急切地问。那人说,“不远,就在祖厝门口。”

祖厝是王姓的发祥地。据王家族谱介绍,王姓祖先在来到圆通村之前,是一个长年累月在蓝溪河“拔船”的纤夫,之所以会落户圆通村,据说是一个李家三小姐看中了他。当时她的阿爹就一百个不愿意,原因是王纤夫不但是个穷纤夫,且是个驼背。于是李姓父女俩就有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场景对话。李父说:我们家是员外,你的大姐二姐嫁给的婆家也是员外,你呢?李女回答说:我呀,没那个福气,我要嫁就要嫁给穷人。李父说:穷人遍地都是,你要嫁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可要找个员外的婆家就不那么容易了。李女说:我没有阿爹想的那么复杂,我要嫁的人很简单,就是经常从我们家门口“拔船”经过的那个驼背的纤夫。李父说:你疯了吧?李女说:阿爹,我没疯,我的脑袋非常清醒,我就是非他不嫁。李父见她话说得如此坚决,就依了女儿的意思。一日,那王姓纤夫又“拔船”从他的家门口经过,李老爷就叫住了王纤夫,请他到虎威镇码头把货卸了之后就到他家来一趟,他有要事相商。王姓纤夫早就认识李员外,他们平时“拔船”从这里经过时经常要到他的家里讨一杯茶喝。彼此并没有什么生分。傍晚时分,纤夫登门。李父说了想把女儿嫁给他的意思,纤夫听吧,傻瞪了半天眼,然后纳头便拜,口称:李员外,您快别这么说,您这么说是羞辱我了,我王某人一是个纤夫,二是个驼背,最关键的一点是在这个世界上,我这人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说白了流浪汉一个,怎敢奢望您把如花似玉的李家三小姐许配给我呢?再说了,您这样做,一旦传出去还不让人指着您家小姐的背说三道四,你看李老爷瞎眼了吧,把一朵花插在牛屎上了,多可惜呀?您还是收回成命,饶了我吧!李员外一听哈哈大笑道:你我怎么说都没用,还是听听我那宝贝女儿是怎么说的。说罢,就叫女儿从屏风后面走上前来。李三小姐施礼后笑吟吟地说:王哥哥不必多虑,嫁给你为妻是我的主意,与他人无关,此事你就依了我爹的话。次日,李家张灯结彩,花烛洞房。之后王纤夫在圆桶村扎根,繁殖。时光飞逝,转眼到了村长这一代,王姓人家在圆桶村已经是第二十五代嫡传了。

再说警察到来后,猪猪被紧急送往当地镇医院,狗狗被警察带回村部。王大杆也跟着警察的屁股后面进了村部去看“好戏”。大柳亲自升堂审问狗狗,狗狗坐在大柳对面,有点拘束,有点惶恐,他在心里想,接下来的警察不知会对我怎么样,他常听人家说,被警察逮着了,不死也得脱层皮。什么不打不骂脚蹬石篮球,不吭不声眼瞪面前灯。正在他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大柳开口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为什么打架?统统如实招来。这一开场白真有点像电视剧里看到的古装戏里包公审案的台词,惊得他不知身在何处。他不敢拿眼直视大柳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声音极细地回答,我叫狗狗,家住圆桶村。你问我为什么打……打……打架,是他猪猪……“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名字?”“狗狗”。“狗狗,猪猪,哈哈,村长,你们村里起的名字太有意思了,有没有叫猫猫的呀?”村长被大柳这么一问,不知大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大张着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站在门外看热闹的王大杆冲着村长大声喊着:“有啊,村长,王老牛的儿子不就叫猫猫吗?”村长听了王大杆这么一提醒,就赶忙接住话茬说:“队长,你看我这记性,我们村里确实有个叫猫猫的。”“多大了?”“跟这狗狗一般年纪,也是三十来岁的样子。”大柳听了就忍俊不禁,说你村长应该在你们这个村庄成立一个十二生肖姓名专属委员会,你来当这个会长。村长说,你大队长笑话我了,我们这个村的人祖祖辈辈窝在这大山里,没文化,以生肖起名字那是家常便饭,你看那个叫猫猫的,还有三个弟妹分别叫鸡鸡、鸭鸭、鹅鹅。村长,你这说的又离奇了,这十二生肖里没有鸭鸭和鹅鹅呀?他老爸是怎么回事,偏离轨道了。村长说,大队长啊,你这就有所不知了,你看猫猫他爸吧,他给儿女起名的时候是这样的,当他听到小孩从她娘的双腿间呱呱堕地的第一声啼哭时,就会冲着他的婆姨的房间里大喊一声:孩他娘,是男是女?他的婆姨此时就会回上一句话,你个造孽的种呀,跟你一样,带烟斗把的。此时,他就会闭上双眼,片刻之后才突然睁开眼睛,如果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猫,就叫猫猫,以此类推。狗狗见审他的警察和村长对话,觉得有趣,刚才绷紧的神经这时也慢慢放松下来了。就跟着他们一起嘻嘻哈哈的。这时,大柳回过头来了,接着审问。狗狗又开始进入紧张状态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肆无忌惮地落下来了,落得整个天空雨雾绵绵,呜呜咽咽。刚才送猪猪去医院的葛熊阴着脸进来了,他在大柳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大柳的脸色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拍着桌子,对着狗狗大喝一声,狗狗,你杀人了,猪猪死了。说罢就和葛熊一起走到狗狗面前,把狗狗给铐了。狗狗当场大喊大叫,村长啊,你要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打了他一拳,至于吗?大柳不管他怎么叫喊,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镇派出所所长李振民的电话,叫他派人来把狗狗带走。狗狗一听警察要把他带走,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边哭边说,警察同志,我要戴罪立功,你们不是要查村书记一家被杀害的案子吗?大柳一听这话,立即喝令他住口。他边说边叫村长清场。他要就地审讯。

王大杆等看热闹的一大帮人群被清除出门外。集中到操场的人群便在那里三五成群地扎堆窃窃私语,有人说狗狗肯定是看到了杀人现场,以前不说,现在说了是想保住自己一条狗命。又有人不以为然,哼!他狗狗能有什么发现?明摆着,从他那狗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象牙来,蒙警察哩!更有人揣度说,这些作案的人说不定就是狗狗的狐朋狗友,或者说狗狗自己也参与了作案。狗狗到底有没有作案?他们说的这些话只是像一阵风刮过这操场的一角,瞬间在操场的上空消失的无影无踪,人们心里清楚,要想真正得知狗狗心里的秘密,还得等待他对警察是怎么交代的。他们这些人只能在操场上干瞪眼。

狗狗被警察带进村长办公室后,村长知趣地退出门外充当看门的门卫。任何村民想接近村长办公室都会被村长及时喝退。

大柳和葛熊坐在狗狗的对面,大柳问:“狗狗,我们的话题还是先从你今天打架打死人的事情开始吧。”
狗狗抬起头,瞪着一双还挂着泪痕的红红的双眼,那是一副满腹委屈的神态。他想他今天坐在这间屋子里,有可能是他这一生走向死亡的第一个环节。
狗狗面对警察的提问,开始有点语无伦次,后来他发现警察坐在那里静静地听他一个人在神神叨叨,心里就觉得不那么害怕了,就开始很有条理地交代他今天在祖厝与猪猪打架的全过程。他说他今天撞上了霉运,本想到村部看热闹,没想到一时冲动出拳过重,一拳打倒了猪猪。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我这一拳过去竟然把人家给打死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葛熊问:“你为什么打他?”
狗狗说:“我当时看到你们张贴的悬赏通告,就顺口说了那么一句话。”
“什么话?”葛熊拿眼紧盯他的脸庞问。

“我说悬赏布告上说的那么多钱,我要是能拿到其中这么一大笔钱,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花了。谁知道我的话音刚落,猪猪就嘲笑我,说我连花钱的本事都没有,枉从我娘胎里爬出来,也难怪我长这么大了还找不到老婆。警察同志,你们说,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也太小心眼了,他就这么一句玩笑话,你就大动干戈取了人家性命,值得吗?电视剧《水浒传》你看过吗?”
“看过。那武松的拳脚了得。三拳两脚就打死了独霸一方的蒋门神。”

“你以为你比电视里武松打死蒋门神还厉害呀?你想想你开打的过程并没有武松痛打蒋门神那般酣畅淋漓,那么令观众鼓掌喝彩。再说了,你出拳打的是你的同族兄弟,是同室操戈。”
狗狗觉得跟这两个警察说话不生分,还觉得挺有趣的。他曾经听过从局子里出来的人说过,进了警察局不死也得脱一层皮,他今天到现在为止还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可是,等一下到了派出所会不会是这种感觉,他不敢肯定,因为他是个杀人犯,进了局子遭遇一番皮肉之苦恐怕是免不了的了。想到这里,他的心就一下子开始烦躁不安起来。就迫不及待地说,我要为你们破案提供线索。
大柳说:“好啊,我正想问你呢,你刚才就说过这样的话,我没有让你说出来,是在保护你,你懂吗?”

狗狗说:“我懂,谢谢!”
大柳说:“现在没有外人了,你可以说了。”
狗狗说:“我要是说了,你们布告上说的悬赏十万和五十万,还能给我吗?”
葛熊插话说:“我这里纠正一下,十万和五十万不可同时兼得。那是两个慨念,就好像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一样,知道吗?”
狗狗说:“不知道。”
葛熊说:“不知道是吗?我告诉你,十万是奖给举报有助于侦破的,叫线索费,五十万是奖给直接将杀人犯扭送到派出所的,叫辛苦费。你看,我刚才给你说的,你具备那一条?”
狗狗说:“具备第一条。警察同志,如果我说出来,你们破案了,我就不要那十万了,可以吗?”
葛熊问:“你要捐款?”
狗狗说:“不是的,我……我……。”

大柳见他说话吞吞吐吐的,心里就有些焦急,就拍着桌子厉声说道:“我什么,痛快点,再说了,你今天没有资格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狗狗说:“那我就不说了。”
大柳听了就火冒三丈,就继续拍着桌子吼道:“不说也得说,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呀?可以讨价还价啊?实话告诉你,你进了这个门就很难想再走出门去见到太阳了。”
葛熊见大柳动了肝火,话也说得越来越重了,就赶紧插话说:“柳队,你歇会儿,我来!”葛熊做了一下深呼吸,并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挺拔、神气。
葛熊心平气和地问:“狗狗,你刚才不是说要捐款吗?”
狗狗低着头,声音极细地说:“我没有说,是你说的。”

葛熊立即接着他的话说:“对对,这话是我说的,是我代替你说这话的。我不打扰你了,你接着刚才你说的话继续说。”
狗狗说:“我是想说,如果我不要那十万元,你们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葛熊说:“这要看你提供给我们的线索有没有用。换句话说,你为我们提供线索,我们破了案,你也就因此立了功,到时候法院判你刑的时候,就会依据你的立功表现给予你减刑,你的命就可以保住了。听明白了吗?”

狗狗这下的态度立刻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他说:“我就是这意思,你看命都没了,还要那钱干什么?”
葛熊说:“算你小子明白,你说,你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要向我们透露?”
狗狗说:“我们村里有一个叫王大杆的,你们认识吗?”
葛熊说:“认识,不就刚才站在门口对着村长大声说话的那个人吗?”

“就是他了。”
“是他杀死了村支书一家?”
“还能有谁?他跟村长一家走得最近了?”
“就凭这一点?”
“还有呢!”狗狗说到这里故意不再往下说了,底气十足地拿眼直视着两位警察。好像他就是警察,而警察是他的犯人了,角色转换了。
“狗狗,你说话能不能痛快点,不那么欲言又止好吗?”
“我还是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
“我说了,你们能不能不抓我吗?要知道再过几个月,我的父亲母亲就要张罗着为**办婚事了。”
“这一点,我们还得请示我们的上级,我们说了不算。”
“那你们叫一个说话算数的来,不然,我就不说了。”

“不说也罢,待会儿派出所的警察来了就有你想说的地方。告诉你,你如果想立功赎罪,现在就说,不然,我们今天的审问就到此为止。柳队,我们收队吧。”
狗狗见他们真的站起来了,就急了,慌忙双腿跪下说:“你们别走啊,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反正我狗狗今天是过不了这个坎了,说,是死罪,不说,也是死罪,都是一个‘死’字。”
大柳和葛熊重新坐回原位。
狗狗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狗狗说他口袋里有烟,你们来一个帮我拿出来,点一支我抽。我被你们铐着不方便。

狗狗断断续续地说,他这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天生的嗅觉灵敏,又喜欢扎堆。每年的几个采茶制茶的茶季过后,他的时间几乎是在村里的游荡中度过。更多的时光是和村里的几个和他臭味相投的年轻人一起消磨。抽烟、喝酒、赌博、玩女人,哪样也不缺。不怕你们笑话,我们这里地处山区,又是穷乡僻壤,白天大家都是个人,都有人模狗样。可是,一旦到了晚上,人就不是人了,村里到处都是男盗女娼,暗香涌动。特别是那些老公常年在外打工的年轻少妇的家里,更是热闹非凡。什么坑沟头的王晓梅,鬼子寨里的王二春呀,猴子山顶的王大妞了,甚至我们村支书家里的王海榕啦,这些个三四十岁的少妇,个个都是像头发情的老母猪,一见到有男人从她们的眼前晃过,就会立马变成骚妇。就恨不得立刻脱光衣服躺在床上让男人爬上去拱两下才舒服。

葛熊冷冷地抛出一句话,你们村怎么这么乱啊?是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的风俗呀?狗狗接着话茬说,我不说你怎么就知道了?狗狗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得意包含着淫荡。他说,你们城里来的人有所不知,我们这个村的风俗和观念,真的和别的村不一样。你就说男男女女的那一档子事吧,很特别,这特别之处从结婚那一刻开始就生根发芽了。结婚时男方必须在隔壁房间里再准备一张床。葛熊有点惊讶,就打断了他的话问了一句:这张床干什么用?不是有婚床了吗?狗狗就狡猾地窃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专门为日后女方做准备的,为什么?因为女人和老公结婚后,如果一旦走眼了,看上哪个相好的。就可以安顿在这个房间里与之翻云覆雨了。葛熊问:他老公不管吗?狗狗听后哈哈大笑道:管?管不了,因为他自己也会在外面寻花问柳。当然也会得到同样的待遇的。葛熊问,就没有什么禁忌吗?狗狗说,有啊,这个禁忌很简单,但你必须得记住,否则被她老公发现了,就会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这样吧,我跟你说的更明白一点,就是男的进入房间之后,在上床之时,要将脱掉的鞋子的鞋尖朝外,这样一旦他老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闯进来时,看见鞋的摆样,就会自动知趣地退出,因为这说明他的老婆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是两厢情愿的,反之,就会被认为是你强奸他的老婆,门后那根时刻准备着的扁担就是你挨揍的工具。

大柳听他们之间的对话,觉得特别有趣,也就任凭他们云里雾里的海侃。他想这狗熊想了解这些看似无聊的民俗民风,或许对他的侦破思路会有所帮助的,也就坐在那里独自一个人抽着软包七匹狼香烟,由于是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房间里早就飘满了层层烟雾。葛熊被呛得眼泪直流。他掏出纸巾边擦眼泪边告饶道:柳大,你就不能少抽两口吗?呛死我了。大柳笑着说,没事,你们继续聊。葛熊说,你这流氓,你在那里腾云驾雾的,还有我聊的空间吗?我不被你呛死,也会被毒成肺癌的。你没听说过吸二手烟比吸一手烟更可怕吗?大柳掐灭烟屁后讪讪然抛出一句话:谁叫你不抽烟?现在成了真正的狗熊了吧?葛熊就骂,你真不要脸,你这叫什么逻辑?大柳也不回话,却突然转过头来板着面孔对着狗狗大喝一声:狗狗,你赶快老实交代你的问题,别在那里胡扯些你们村里的花边性事。狗狗就很委屈地把想诉说的用眼睛刮向葛熊,怯怯地说,要像他这么说,我就不说了。葛熊问,为什么呀?狗狗说,我要不把这些杂碎的事情说出来,就没有办法继续往下说,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我今天已经犯下大罪了,我就是说出你们想要的惊天秘密,你们也是会判我死刑的。我累了,我不想说了。葛熊说,狗狗你别呀,你刚才说的情况对我们了解你们村里的民风民俗很重要,你就顺着你刚才的思路继续往下说。我们的柳队长他喜欢抽烟,我们就让他在那里接着抽,抽死他。狗狗说,你真想要我继续往下说呀?葛熊说,想啊,你就别吊我胃口了,说。狗狗说,那你就再点上一支烟给我抽,否则,我的口水就真的要流出来了,就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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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1 09: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狗狗说他和王大杆、猪猪王申荷、一撮毛王三黑、,还有王水帘、王树枝、王老鼠等几个人都是我们这村里有名的地头蛇,同时又是结成统一联盟的死党,就差点拜了关老爷了。我们这些人平时没有干什么正经事,但吃喝嫖赌抽却样样在行,有些人甚至还抽上了大烟。我刚才说了,我们这些圈子里的人,除了我和猪猪没有抽上大烟外,其余四个都抽的稀里哗啦的。葛熊问,你为什么没有抽?狗狗说,我听人家说,抽上这种烟会上瘾的,而且会倾家荡产的,我家里本来就穷的叮当响,要是让我给抽上了,日后哪里还有钱找老婆?所以,我不管他们怎么拿话刺激我,拿美女来诱惑我,我就是要至始至终坚守我的原则,从不拿这个原则和他们做交易。事实证明,我这样做是正确的,我没有花掉任何一分钱在抽大烟这件事情上,也让我老爸老妈为我积累了一笔讨老婆的钱,为我定了一门婚事。我老妈说了,过了今年的这个春天和夏天,到了秋凉的时候就要为**办婚事。葛熊问,你对象是干什么的?狗狗说,她是我们村里的,几年前到晋江的一个鞋厂打工。葛熊问,你们经常见面吗?狗狗说,没有,差不多一年能见上一两次。她说她很忙,请不了假,再说了,就算能请到假也不值当,来来回回的车费是一笔不少的花销。葛熊说,你未来媳妇还真会为你精打细算啊。狗狗说,只可惜我没有这个福,一拳打死了猪猪,也把自己打进了刑场。葛熊说,狗狗,我们先不谈这个,你要相信法律,只要你帮我们提供有用的破案线索,有立功表现,你就罪不该死,就有活命的希望。说吧,你要向我们提供什么线索?你前面不是说是王大杆干的吗?狗狗说,对啊,除了他还能有谁呢?记得那天晚上的深夜,我从坑沟头的王晓梅家里出来,王晓梅是我长期相好的,已经有七八年了。说起来你或许不会相信,我跟她相好是她首先勾引我的,或者说是她强奸我的。葛熊说,你算了吧,得了便宜还卖乖,鬼才会信你呢?狗狗听葛熊这么说,就急了,争辩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当时才二十来岁,对男女之间的那些男欢女爱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而她虽说比我才多出三岁,但她在这方面却已经是个老手了。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嫁过来了,她老公多他十岁。两人婚后不久就分开了,老公到深圳打工去了,后来在那里开了几家茶叶连锁店,据说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已经是个千万富翁了。她老公常年不在家,她就感到那方面有需求,就偷人了,据她自己说,我是她这一生的第二个男人。那年,是夏天,天气闷热,那一天傍晚,她只穿着一件背心坐在自家门口乘凉。傍晚的余晖洒在远近的山岗上,错落有致的瓦屋、树木、茶园,被涂抹出一片很漂亮的血红。王晓梅坐在一把老旧的竹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芭蕉扇,口里悠闲地哼着一首台湾歌星江蕙演唱的《无人熟识》的闽南歌,这歌很好听,但却很凄婉的。我记得开头的歌是这样唱的:
你甘有听到落雨声
亲像是别人块笑我

……
我听着她的歌声,放慢脚步悄悄地走近她,想让她把这首歌唱完,然后才离开。没想到她非常警觉,突然停住歌唱,转过头了,朝我莞尔一笑,轻声细语地说:狗狗,你是来看我的吗?我连忙慌慌地说,啊,不!我是路过的,刚才听到你的歌声,觉得很好听,就放慢脚步,想靠近你,继续欣赏你的歌声。嫂子,你的歌唱的真的很好听,我很想听,继续唱吧?王晓梅笑着说,你要是想听,你改日再来,我再继续唱给你听。今天就不唱了。我说为什么呀?她笑着说,因为今天的夕阳特别美,又有你这稀客从我家门前经过,我就不唱了,走,进我家屋里坐坐,泡杯茶喝。不了,我还有事呢。王晓梅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过后,她说,你还能有事?我了解过了,你是个白天没鸟事,晚上鸟没事的家伙,来吧,跟你姐进屋吧。她一边走一边说,打这以后啊,你就不要叫我嫂子了,多生分呀,你就叫我姐,**你。我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她是我们村里十大美女之魁,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为人温柔贤惠,特别是她的长相迷而不俗,你看她十六就嫁为人妇,生了两男一女了,还是拥有前凸后翘的身段,鹅蛋型的粉脸上,一副淡红色的勾人魂魄的双唇,两排排列有致的洁齿,淡淡的弯月眉下是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加上今天穿着的大红背心裹着两个向前凸凸的**,看得我这个还是处子的男人心里“扑通扑通”的一阵乱颤。不过,此时我还是不敢多想,因为她的男人是我们村的帅哥,且为人彪悍。我要是有了歪心思,耳传到她的老公那里,我这条小命就算是交代了。所以,我进屋后就与之并排坐在她家茶几边上,看她洗茶具、烧开水。她见水还在电磁炉上烧,就进屋去了一会儿,然后出来,继续等待水被烧开。我说你老公最近回来看你吗?她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淡淡地说,他在外面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了,已经快一年没有进过这个家门了。我惊讶地随口说了一句:这是为什么呀?她说没事,两个男孩他带走了,就一个呀呀学语的小丫陪伴我身边,这样也好,清净。来,请喝茶,刚出的铁观音,正炒的,不知合你口味吗?我连忙呷了一口,脱口而出说:真香,有韵味。但是总觉得带有一点苦味,这苦味到底是什么味,我不敢问,也不便说。就继续一杯接着一杯喝着他不断递过来的茶。三泡过后,她站起身抛给我一个很深情的媚眼说,你自个儿泡着,我去冲个澡,很快,要不了几分钟,怠慢了,请谅。

浴室离客厅不远,可以很清晰地听到浴室里水龙头喷出的水溅到女人身上的声音,濨濨的,很有魔力的那种。我被这濨濨的响声吸引住了,就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的门边,门没关,是虚掩着的,开着一条很大的缝,可以一览无余地看清王晓梅裸体躺在浴缸里洗澡的画面。她此时似乎也憋见我,但她当成没看见。我觉得很羞愧,脸顿时发烧,就赶紧退回到茶几边原来的位置上。傻愣愣地坐在那里发呆。同时,下体那不争气的东西也在这个时候迅速膨胀。不一会儿,王晓梅从浴室出来了,这下更让我惊呆了,只披着一条浴巾向着我款款走来的王晓梅,简直就是一朵出水芙蓉。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王晓梅就脱去身上的浴巾,软乎乎地坐在了我大腿上。我受不了这刺激,一下子就抱住了她。以后的事情我就不说了,那个晚上,只要是醒着的,两个人就没闲着。起初,我惊讶于自己身体怎么这么棒,一夜折腾,虎虎生威,折腾得那女人多次告饶。后来她告诉我说,她在泡茶时参入她老公从深圳带回来的美国伟哥。她说那东西一旦吃下去,雄性激素就会持续大发,这时候我才明白,我被这骚女人控制了。但话说回来,我也乐意,甘愿身陷其中,并且乐此不彼。

葛熊和大柳静静地听着,一会儿,葛熊突然问:狗狗,你今天说的这些对我们的破案有用吗?该不是你想拖延时间或者是想耍我们?狗狗说,我可没有这种想法,但我继续往下说的东西对你们破案真的有用。大柳忍不住了,“呼啦”一下站起来,拍着桌子大声呵斥道:“别以为你那点花花肠子我们不知道,说,你肚子里的小九九藏的是什么东西,想跟我们打马虎眼吗?告诉你,狗狗,你要是个男人,要想立功,争取在法律层面上得到宽大处理,你就痛快点,直接告诉我们真相。”狗狗不知是被大柳的呵斥给吓坏了,还是被他的气势给镇住了,一时没了刚才的滔滔不绝,倒是有一股冷汗从他的脊梁骨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煞白的脸上也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汗珠。葛熊见狗狗这幅摸样,知道这刚起的炉灶的旺旺的大火又被性急的大柳给浇灭了。他心里急啊,本想出面制止他的鲁莽行为,叫他不要插嘴,由他慢慢来审,但又碍于他是这个侦破组的头儿,就只好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往下说什么。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这狗狗的心里肯定隐藏着一些我们想急切知道的秘密,说不定深挖下去就是一座富矿。正在他们处于僵持的尴尬局面时,镇里派出所的李所长带领一帮警察赶到了。大柳出去和他们办理交接手续。乘着这个空挡,葛熊继续做狗狗的思想和感化工作。他说你狗狗是要在这里说呢,还是要到派出所或者到县局的刑警队里去说呢?狗狗一脸茫然地望了葛熊一眼,然后不知所措地说:我很想在这里说,可是你们的另一个警察老打断我的话,是他诚心不让我说的。看来,我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葛熊见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继续说,要是我让你在这里继续说,你说吗?狗狗说,如果是跟你说,我愿意。最好是他不在你身边。葛熊说,那不行,我们在审讯的时候,一定要有两个以上的人在场,否则,这份笔录无效。这是规定,希望你能理解。狗狗可能意识到他今天再不把他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说给这位警察听,之后到了派出所你就是想说,可能就没有机会了,你看那个被他尊称为柳队的,满脸凶巴巴的,剑眉下的那双大眼睛透出杀气腾腾的凶样,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了才解气。再说了,到了派出所之后,面对那群如狼似虎的“黑脚”(警察),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到那里去,最坏的结局是不死也会脱一层皮。想到这里,他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袭上心头。悲哀啊,我怎么那么冲动,一拳过去打死了猪猪呢?值当吗?俗话说,打死人就得一命换一命,看今天这种架势,要想不换都说不过去了。葛熊见他低着头不吭声,就再一次地提醒他说,狗狗,想得怎么样了?狗狗听到葛熊的问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了。就抬起头很是坚定地说:我要在这里说。

“你想在这里说?说不了了!”大柳走进来,声若洪钟地对着狗狗大声说,说罢,又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的李所长说:“把他带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但惊得坐在那里的狗狗呆若木鸡,也让想进一步就地审讯他的葛熊措手不及。他走到大柳的身边悄声问:“柳队,你刚才说什么?”“把他带走,带到刑警队。”葛熊说,你这样做会破坏我的审讯计划的,大柳冷冷地说,你那叫什么狗屁计划?老驴拉磨。你没看到狗狗的那副嘴脸,是盏省油的灯吗?告诉你,像他这种人我见过多了,他是属于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对付这种人就得让他到我们刑警队。再说了,他是个杀人犯,不宜在我们这里久留。葛熊说,我没有想让他在这里久留啊,我只是想让他把话说完,好让我们顺藤摸瓜,赶快破案。毕竟我们进来一趟不容易。大柳说,等一下我随李所长去一趟县城,你和小李、小赵留在村里继续走访调查。车子也留给你们,有什么情况请你及时跟我联系。葛熊说,你在县里是不是有相好的?要不然,你在这里屁股还没坐热就抬屁股走人,就当甩手掌柜了,我说你这招损不损啊?今天,我算看透了,你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流氓。大柳也不争辩,只简单地留下一句官话:辛苦你了。在狗狗被带出门的时候,大柳又回过头来,在葛熊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注意王大杆的动向,必要时不用请示,直接抓捕。大柳说完,很亲切地拍了拍葛熊的肩膀说,我相信你不是个狗熊……葛熊知道他接下来要再说什么,就直接接着他的话说:是英雄,对吧?
警车拉响警笛,“乌拉乌拉“的超强音贝的警笛声震得整个圆通村鸡飞狗跳。刚才还在围观的村民望着隐没在村口弯道中的警车没了身影,才极不情愿地各自散去。
葛熊闷闷不乐地回到村长为他们安排的临时驻地,这时,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时间,才五点刚过。这个点要是在城里,傍西的太阳还是红艳艳的。他的临时驻地是村部一间杂物间,里面堆放着一些没有用的杂物,这些杂物有早就过期了的用于广播的大喇叭,“文革“期间天天演出革命样板戏的锣鼓、钹、洞箫、笛子、五颜六色的男女戏服、一大捆布满灰尘的红卫兵袖章、一根根散落屋里各个角落红白相间的木棍,当然,还有一只一点味道都没有的小便桶和一盏同样没有一丁点煤油的马灯。葛熊带着小李和小赵进屋后借着屋里一盏十五瓦的昏暗的灯光,把屋里四周看了一遍,还没有全部看完,就晕乎乎的了。小李就捂着鼻子站在门外大声嚷嚷着说:葛熊,你是老警哥了,你看看,你曾经住过这样的屋子吗?葛熊也闻到了这屋里散出来的一股呛人的霉味,他想这圆桶村的村长也太不会做人了,怎么能把这么个乱七八糟的的屋子安排给我们住呢,我们又不是来你家要饭的,你村里不是还有一间支书和村长联合办公的办公室吗?把哪间腾出来让我们住,总比这间比猪圈还不如的杂物间强上几百倍。他心里这么想着,也对村长产生几许怨恨。心想,你村长做人真是太不过厚道了吧?难怪你治下的整个村庄会那么混乱无序,整个村庄阴盛阳衰男盗女娼不太平。他对小李说的话不置可否,倒是背着双手围着这座只有两间房,孤零零地被抛在一处险崖下的村部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小李和小赵头都晕了。小赵忍不住不解地问:葛熊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老是围着这座碉堡转什么圈圈啊,难不成你想拿来炸药把它给炸了?葛熊听他这么一说就笑了,说,小赵,你太有才了,你把这座村部联想成鬼子的碉堡,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像呢。但我们不能把它给炸了,炸了,我们晚上就要到这崖上去露宿了,那多不划算呀?赶紧的,自己动手,把这屋里的东西搬出来放在门口的屋檐下,小心了,轻拿轻放,说不定这些破破烂烂的玩意儿今后还能卖个好价钱呢?小李嘟哝着嘴说,看你说的,还宝贝呢,要是送我我肯定头也不回的就走人了。葛熊说,咱们别再耍嘴皮子了,都勤快点,进屋收拾收拾,待会儿,村长大人就会过来请我们去村里的一家饮食店吃大餐呢。小赵根本就不信葛熊说的话,就从鼻孔里哼出一句话:你就编吧,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正当葛熊把屋里清理干净,铺上自己带来的草席和棉被之后,那个满头飘着白发的村长很正点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说,真不好意思,我们村里穷,建不起豪华的村部供你们吃住,只好委屈你们了。葛熊说,你村长跟我们客气啥呢,比你们村更穷更破烂的房子我们都住过。行了,你就别自责了,只要这屋子不漏雨就行,我们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你快带我们去吃饭,我们的肚子可是饿得咕咕叫了。村长说,都是我不好,怠慢了大家。走吧,我这就带你们去。

饮食店离村部不远,直线距离看上去顶多就那么两三百米,但山里不是平地,看上去很近的那么一小段路程,会让你走个老半天。就说这家饮食店吧,它是在村部的正对面,中间隔着一条很深的坑沟,你从村部出来,顺着一条小路弯弯绕到达两百多米深的沟底,然后再气喘吁吁地爬上两百多米高的山坡,到达饮食店的时候,大家都上气不接下气地一屁股坐在饮食店里的竹椅上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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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1 09:59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或许是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且吃宵夜还不是时候的缘故,饮食店里并没有什么食客,小包间里的桌椅整洁、干净、卫生,葛熊和小李小赵刚落座,村长就冲着正在灶台上炒菜的店老板喊着上菜,端盘子的店小二是掌勺的老婆,四十开外的年纪,长得一副高挑苗条的身段,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瓜子脸,樱桃嘴,水汪汪的的眼睛里藏着一对黑色的龙眼仁,笑起来有着一副范冰冰的风范。有道是:风韵犹存,韵味十足。是那种勾人心魄迷人眼的美人坯。葛熊想,这样的女人放在山村有点可惜了。要是在城里给她一个平台,她肯定会是个吸人眼球的公众人物,会是什么人物呢?T型台上的模特吗?高甲戏舞台上的名角吗?著名企业里的公关小姐吗?抑或是权贵人物的小三也未可知。而她,在这村里,难道就不会招蜂引蝶吗?那么,她的“圈子里”又都是些什么角色呢?小赵见葛熊呆呆地看了这店里的婆姨一眼之后就陷入了一种沉思状态,不知他是不是被那个老妖精给迷住了心智。就伸出右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说,葛熊,你可别见了这女人就变成了真狗熊喔,么么哒!葛熊听了这话之后就笑嘻嘻地说,你说啥呢,看我待会儿回去怎么收拾你。你是达人,我告饶。葛熊说,你说什么鸟语呢。村长,我们是不是可以动筷子了?村长说,可以呀,早就可以吃了,看我这当村长的,好久没有出来招待公家人,连招呼客人吃饭的本事都生疏了,还望大家多多见谅。葛熊说,哪里呀,村长客气了。这第一道菜是猪肝炒莴笋,接下来接二连三的端出来的菜都是一些家常菜,什么湖头米粉炒配鸡卷,千重粿配三层封肉,涂岭猪脚下白米饭,还有炒猪肺猪心焖大肠的,葛熊他们许是真的是饿得慌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饭碗就着桌子上的菜就吃。吃到半饱的时候,村长说,大家慢点吃,后面还有两道菜,是专门为下酒菜准备的。葛熊就放下筷子打着饱嗝说,村长,你咋不早说呢,我的肚皮都快撑破了,再喝就真的“醍醐灌顶”了。村长说,你们来我们村已经有十多次了,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没有在我们村里过夜,我想聊表心意都找不到北了,今夜,我带来了一瓶据说有三十年历史的贵州茅台,今晚就让我这个不称职的村长表现一下吧。说罢,就大声对“店小二”说,纯美,把下酒料端上来。被叫做纯美的婆姨笑吟吟地把一锅香喷喷的汤端到桌子上。村长说,这是大头龟,有两斤重,是我到坑沟里抓的,我叫店老板杀了一只土鸡掺下去炖,大补。葛熊说,村长,大头龟能吃吗?村长说,怎么不能呢?我们村里的人经常吃,这样跟你说吧,大头龟在我们这里是一道非常美味的菜,女人吃了会美容,男人吃了会壮阳,儿童吃了更是会治百病。来,大家举起手里的酒杯,预祝你们早日破案,干杯!大家一饮而尽。

葛熊几杯酒下肚,脑袋的思维就开始活跃起来,他边喝边应酬边想,村长就是村长,出手就是阔卓,大手笔啊。一个小小的村长,能拿出茅台,吃珍稀大头龟,这钱从哪里来?该不是个喝村民的血,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吧?想到这里,他就有点闷闷不乐,就不想继续往下喝。而小李和小赵才不管这些呢,见到有好酒好菜,就大口喝汤吃肉,大杯喝酒畅怀。村长见葛熊封杯停箸,就笑着说,没事,一瓶酒喝不醉我们,纯美,把打开的茅台拿出来,帮我们这些辛苦一天的警察每人各斟满一杯。村长见纯美倒完酒,就又说道,来,你也别去忙乎了,坐下来陪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警察兄弟喝一杯。葛熊不等纯美敬酒,就自个儿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喝完,他在心里说,看来这村长吃水深呢,这就应了一句老话,叫做真人不露相啊,你看他今晚的表现,先是用好酒好菜热情招待你,等你酒酣耳热了,再用美女来陪侍。够阴的啊,你这老家伙,我今晚倒要看看你演的是哪出戏?村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但他并不点破,而是慢斟慢饮。这让葛熊更增加了一分自己对他的怀疑,他想这村长不但贪财,而且还好色,你看这“店小二”能听他呼来换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奥妙。他得做进一步的细细的观察,怎么个观察呢?想了想,有了,跟村长和纯美继续喝,看看能不能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破绽,然后伺机出击,说不定能突破支书一家四口被杀害的瓶颈。想到这里,他就一反常态,主动端起斟满酒的酒杯,说,村长,这次进村承蒙村长大力支持,不但给吃给喝还给住,我今晚就借村长你这杯酒代表三位民警首先敬你一杯。村长见状,觉得有点意外,就端起酒杯和他喝了个底朝天。之后,葛熊再次斟满酒,和纯美连干三杯,纯美觉得有点受宠若惊,就斟满三杯酒回敬葛熊,葛熊这下就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了,就托个词上了一趟卫生间,对准厕所里的抽水马桶吐个稀里哗啦,然后按一下马桶的冲水开关,再对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然后就正人君子一般地昂首挺胸的走出卫生间,还没到桌前就高声嚷着要和村长大人再喝三杯,村长是个老江湖了,今天喝的这几杯酒只是润润喉而已。他见葛熊此时的酒量已是外强中干了,就假装醉意朦胧地说,葛警官,其实我告诉你,我今天带来了一箱酒,都是清一色的陈年茅台,管够我们这桌子的人喝个够。葛熊顺着他的话说,你村长有本事,我今天晚上算是见识了。村长说,听话听音,我知道你葛警官想说什么,我告诉你我这些酒都是干净的,比茅台酒还要干净,还要醇厚。纯美这时也听出了话外音,就解围似的说,我们村长是个大好人,他今晚招待你们的这箱茅台是他的大儿子拿来孝敬他的。葛熊还是有点不相信,就说村长大人你真有福气,培养了一个懂事的儿子。纯美接住话茬说,这都是人家积的阴德,他的儿子是我们村里走出圆桶村的第一个大学生,现在在省城里做着大官,是省纪委的一个大干部,出息呢!村长说,纯美你胡说什么呢,这小子在省城里只是混口饭吃而已。葛警官,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来,我们继续喝酒。纯美不依不饶继续说,葛警官,我还想对你说,我这家小饮食店能在这村里红红火火地开张,全是村长的大力支持和帮助,要不然我们一家早就离开“圣地”出门做乞丐了。葛熊听后暗自在心里窃喜,我说什么来着?狐狸的尾巴开始露出来了,只要我再深入细致地加以观察和分析,就会从中发现你们之间的秘密。葛熊有些醉意,说话舌根开始打结,老板娘,你……你……说,你……你们村长怎么支持和……帮帮帮……助你了?纯美不知是计,就顺着葛熊说的话往下说。她说这个话题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这样说吧,当年,我的老公在一次路过村部的时候,被村部后面突然滚落下来的一块石头砸中了头部,当即头部开花,脑浆四溢,不治身亡。我当时哭得是死去活来,你想啊,我老公死的时候,我正身怀六甲,而更为凄惨的是我老公死后,身后留下了一对年过花甲的父母,这对可怜的父母年老得子,本想让他养老送终,不想老天不公,让这一对老人“半路折扁担”。当然,也留下我孤苦无依,年纪轻轻的就要守寡。是我们村长及时搭把手,在我几近绝望的时候,帮我介绍了一个流落到我们村的一个“北仔”,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村长在一旁见纯美对着葛熊像控诉吃人般的旧社会一样,声泪俱下说个没完没了,就及时拿眼横了她一眼,并且大声说,纯美,你不要再说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不爱听。再说了,你这样婆婆妈妈的叨个不停,会给葛警官他们添堵的。你到厨房去一下,告诉你老公做个醒酒的汤出来,我们都喝得差不多了。纯美进到厨房就没有再端着汤出来,估计可能是喝多了,就跑去卫生间翻江倒海清肠子了。        

村长急着要结束这场“酒会”,因为他也喝得有些晕乎乎的了,站都站不稳了,就几次冲着里面的厨房大喊大叫,要纯美把汤快点端出来。叫了老半天,纯美没有出现,倒是纯美的老公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鱿鱼萝卜汤应声进来了。他边把汤放到桌上边道歉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这鱿鱼是干的,做的有些慢了,还望警察兄弟多多包涵。村长站起来,摇晃着身体说,大饼,你别走了,坐下来陪我们葛警官喝一杯,我老了,不行了,不比当年了,几杯酒下肚就不知东西南北了。大饼就听村长的话,就着村长的身边坐下。当他坐定准备端起刚才他老婆喝过的酒杯时,却看清了坐在他对面的葛熊的脸,脸上顿时掠过一丝慌乱,他心里说这世界也太小了,怎么会在隐秘的地方遇见二十多年前的冤家呢?不过这只是一个瞬间的闪念,他想老子偷渡到韩国整过容,如今坐在你葛熊面前的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任你有一双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也不会辨认出我是谁了。想到这里,他的心就不再扑通扑通的乱跳。就举起酒杯对着葛熊说,这位警察兄弟,我上桌慢了,按照我们这里的酒规,我自罚三杯。说罢,就真的连干三杯了。当他再次端起酒杯的时候,葛熊突然对着他说,大饼,我们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大饼心里一惊,但他很快镇静下来说:不可能,我很少外出,怎么可能跟你见过呢?村长说,对啊,绝对不可能,你看他跟纯美结婚之后,就整天呆在这饮食店里。从没离开过饮食店,更别说离开我们这圆桶村一步了。这一点我敢保证。葛熊说,别紧张,大饼,我只是随便说说,跟你开玩笑呢,你别介意。来,我们接着喝酒,你的手艺不错,我敬你一杯。葛熊喝完酒,就用眼示意小李和小赵跟大饼接着喝。大饼和这帮警察喝得正酣的时候,他的宵夜市场也开张了,陆陆续续有一帮小伙子进到店里,吆喝着要点下酒菜。大饼说,好啦,我喝完这杯酒就来。大饼仰脖连干三杯之后,就抹着嘴唇说,对不起了,警察兄弟,我得去做生意赚钱了。出门时,刚好和一个抬脚进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大饼张口就道歉说,对不起,大杆兄弟。大杆说,没事,是我不小心撞了你,没事吧?大饼。大饼说,没事,你来得正好,替我和这些警察兄弟好好喝几杯,不能掉了我们圆桶村的面子。大杆说,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村长这下真急了,他没有想到半路上会杀出个程咬金来,慌得他有点措手不及了。想叫他别进来参与搅和,赶快滚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就剥了自家兄弟的面子。就皮笑肉不笑地对王大杆说,大杆兄弟,你来晚了,自罚三杯,然后,轮回敬我们的警察兄弟,他们为侦破支书一家的案子不辞辛苦,来到我们村蹲点,我们可不能怠慢了人家。王大杆是村里的酒鬼,外号“醉八仙”,你刚才村长不打招呼,他自个儿也会闻着酒味进来的。他这人就那副德行,见到有人在这饮食店里喝酒,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他都会厚着脸皮蹭过去,讨要一杯酒喝。直到喝得大醉如泥、不省人事才作罢。

王大杆对着三个警察笑嘻嘻地说,警察兄弟,我认识你们,你们今天把狗狗给抓了,当时我在现场,还是我上前劝的架,凭良心说,狗狗打死猪猪并不是有意的。是失手造成的,不过话说回来,那猪猪也确实不经打,一拳就被人家打趴在地,真个是不堪一击呀。葛熊静静地听着王大杆从嘴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待他说完了,他就想起了狗狗在被审讯时说的话:王大杆是杀死支书一家的凶手。如今王大杆就站在我的眼前,如果他真如狗狗说的是凶手,我现在就可以依法逮捕他,如果不是,不好的负面影响将是显而易见的。根据他历年来办案的经验,在强调疑罪从无的今天,他不能仅凭狗狗的几句话就随意把王大杆给办了,这事还是等大柳回来再说。于是他就接着和王大杆称兄道弟往死里喝。村长这下不高兴了,他怕王大杆这个酒鬼喝过头了会胡言乱语,把他的一些并不光彩的往事给抖落出来。特别是和纯美的奸情更是他要在这帮警察面前永远保守的秘密。往事不堪回首啊,他当时认为和纯美做的非常隐秘的好事,还是被眼前这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王大杆给知道了。他当时被他捉奸在床。不但被他当场敲诈走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财,还当着他的面上了纯美的床。他清楚地记得,王大杆在和纯美做爱的时候,还不忘羞辱他一番,说,村长大人,干这活儿你落伍了吧?我王大杆今晚不收你的半点费用,就教你几招讨女人喜欢的性爱姿势,免得你以后总用那招老掉牙的狗爬式的动作折磨人,浪费人家的时间和感情。王大杆完事后对着大张着口的村长说,村长大人,你如果还想继续当你的村长,我告诉你,以后我在这村里不论干什么事情,你都得给老子让开一条路。这一点你能做到吗?村长连忙点头哈腰说,做得到,做得到,一定做得到!这时,王大杆才带着一副满足的微笑、胜利的微笑、淫荡的微笑离开他和纯美,在临关门的时候,他冲着他抛下一句话:村长,从此以后,这女人就属于你的了,你慢慢享用。拜拜!
王大杆酒酣耳热之际,冲着村长笑着说,村长,你的老相好纯美呢?今夜怎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呢,难道是你金屋藏娇不成?村长听了他的话,整个人都傻掉了。他苍白着脸低声说,王大杆,你不能再喝了,瞧你都胡说些什么了,快给我闭嘴,这种话能随便在这种场合乱说吗?当心纯美老公拿刀劈了你。王大杆听他这么说,不但不止住他的大嘴巴,还借着酒劲更加有恃无恐地说,村长,你这老东西,快把你的女人给我叫出来,我现在就想让他过来陪我们这几位警察兄弟喝几杯。这下村长的那张老脸更是挂不住了,他暴跳如雷地说,王大杆,你这狗娘养的,你给我听好了,你要对你今晚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当心我告你诬陷罪。哼!你要是想在这个世界上多见几天太阳,你就立马给我闭嘴。说完就招呼葛熊他们离开了饮食店。
在回来的路上,葛熊就问村长,刚才怎么回事,怎么喝着喝着就不喝了呢?

村长说,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吗?

葛熊说,村长,你看我都醉成那样了,还能听到什么呀。不信你就问问我们的小李和小赵,看他们听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
小李和小赵异口同声地说,村长,我们也喝醉了,就趴在酒桌上睡觉,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
村长说,葛警官啊,你们今晚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是对的,因为本来就没有发生什么事。
葛熊说,村长,不对呀,喝到后来,我好像发现一个人走进我们的包间,还和我们每个人干了好几杯,那个人呢,我还想和他再干几杯,我不能就这么输给他了。
村长说,葛警官,我们晚上都喝得差不多了,还是早点回去歇下,明天你们还得继续查案子不是?
葛熊说,还是村长工作责任心强,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呢。小李、小赵,咱们走快点,赶快回去睡觉,明天争取早点起床。
到了村部,村长看着葛熊他们三个人走进杂物间,就说,你们好好睡吧,我们明天见,我走了。葛熊回应说,明天见。

村长当天没有直接回到他的家里,而是返回饮食店,他要去找那个捅破他天窗的王大杆说道说道,顺便看看纯美醉成什么样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跟她“近距离”接触了,还真怪想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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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1 09:59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葛熊回到杂物间之后,就栓紧房门,他有点兴奋地对小李和小赵说,小子们,你们今晚都喝醉了吗?小李抢先回答说,我没醉,只是头有点晕,不过脑袋特清醒。葛熊就问小赵,你呢?小赵,我看你今晚喝了不少,特别是跟那个叫纯美的喝得最多,现在感觉怎么样?小赵笑着说,你说村长那个情人?我跟她喝,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能喝多少,另外,还想看看她跟村长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一点,是我从你跟村长和村长的情人的对话中看出来的,我猜想,我们今晚赴约,你最终的目的是想在酒桌上找寻村长的破绽,看看他在村里所扮演的村长职务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角色。老前辈,我这样分析有没有一点切入你的思想主题?葛熊说,小赵啊,你不愧是公大毕业的高材生,都快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那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小赵不假思索地说,村长与纯美与大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也就是说,村长与纯美是秘密的情人关系,不为外人所知,恰好有一次秘密约会的时候被王大杆撞到了,为了掩人耳目,保住村长的颜面,村长就私底下和王大杆之间达成了某种不让人知道的协议。今晚喝酒,王大杆酒后说漏了嘴,揭开了不为我们所知的村长想掩盖的那块疮疤。不知道你看没看到村长当时的脸色都由白转绿了。葛熊说,看到了,就差没有抡起拳头揍他个痛快罢了。至于下一步怎么办,我和小李还是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小李此时也附和着说,柳大不在,我们一切都听你的。你就下命令吧。葛熊说,你们不想睡觉了?那好,我们穿上便衣,重新返回饮食店,悄悄埋伏在饮食店外面看看村长怎么收拾王大杆。小李和小赵都感到非常惊讶地说,村长会返回饮食店?葛熊说,没错,我估计他们两人现在正吵的不可开交呢。注意,我们这次侦查一定要做到隐蔽再隐蔽,不管那里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不能抛头露面,以免打草惊蛇。

山村里的夜是非常寂静的,村部通往饮食店的路更是寂静得出奇,弯弯的山路通往坑沟底。在这个飘着蒙蒙细雨的晚上,往下延伸的陡峭的泥土路并不是很好走。都说下山容易上山难,这应该是针对白天说的,晚上黑灯瞎火的走在山道上,让人的感觉不单是深一脚浅一脚的事情,而是有一种身体要一直往前倾的魔力,无法随意控制住你自己身体的平衡。葛熊几次在往前倾的过程中差点摔倒,都被小李和小赵及时扶住了。葛熊在黑暗中自我解嘲着说,年轻人啊,我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脚步了。小赵说,老前辈,快别这么说,你看,我们都快走到沟底了,上山就容易多了。

葛熊、小李和小赵等三个人爬到饮食店的时候,几乎是累得想趴在地上喘上几口气才好。但他们没有那样做,而是按照来时的分工,朝着饮食店的重点部位各自散去。葛熊蹑手蹑脚地来到刚才他们和村长一起喝酒的包间外面的窗台下,贴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家饮食店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是家占地面积二百多平方米的独立四合院,属于混砖结构,刚建的时候是一层,里外没有装修,后来据说是开了饮食店赚到钱了,就于几年前再盖上一层。里外装修相当豪华。单说外墙贴的瓷砖就非常有档次,是近几年走红的中宇集团生产的橘黄色的太子牌,整座方形院落显得大气庄重,富丽堂皇。一层的布局全是招待食客的包间,简约而整洁。二层是主人的居家生活场所,客人被通往二层的楼梯转台的一道铁门挡住去路,你想知道二层的装修与布局是很难的,除非是与纯美一家走得非常亲近的人,才可以近距离看清它的庐山真面目。有人曾经出入这层楼房后透露,纯美卧室里的抽水马桶就值一万多元。有人听了这下才明白,妈的,真是开遍千店万店,不如开家饮食店。其实,关于纯美一家开饮食店赚到大钱的说法,村里人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靠起早贪黑勤劳致富,有人说是靠贩卖野生动物赚的钱,更有人说是靠纯美的美貌**得来的“软酸钱”,不一而足。葛熊刚到圆桶村,又是村长在夜间带他第一次到的这家饮食店用餐,当然无法知道这座楼的前世今生和它不为外人知道的许多秘密。他的主要精力是放在今晚对村长和王大杆的侦查上。他在紧闭的窗户外隐隐约约好像听到里面有低沉的怒骂声,可以听得比较清楚的几句话是村长的声音:王大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你真会挑时间、挑地点、挑对象,当着“黑脚”的面点中我的软肋,你安的是什么心?你想害死我吗?告诉你,如果你今后还敢再胡说八道,当心你的小命。王大杆求饶的声音:刚才可能是我喝多了,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求你绕了我这一次吧!葛熊想再往下听,但屋里再没有声音传出,只传出一个很响的关门声。葛熊估计可能是村长说完话后摔门离开了。他立即退回到山边的一个树丛里藏了起来,继续观察村长摔门出去之后去了哪里。他藏的地方正斜对着饮食店的大门。村长要离开肯定要走这个门。葛熊盯了好久,不见村长走出来,就蹲在树丛里静静地等待着小李和小赵。他想,村长此时会不会就直接去找纯美呢?纯美的卧室肯定在二楼,因为他跟村长来这家饮食店喝酒的时候就留意观察过这家饮食店的布局,一楼全部用于开餐馆,纯美一家肯定都住在楼上。此时,纯美的老公王大饼正在厨房里炒菜,纯美醉酒在楼上,他得一个人炒菜、端菜,一个人忙乎。好在客人不多,只一桌子的本村小青年。

小李和小赵这个时候正悄无声息的趴在这座院子的后山上的一个草坪上,密切关注着二楼的动静,他俩发现二楼的灯始终关着,黑乎乎的的一片死寂。小李对着小赵的耳边小声嘀咕着,是不是葛熊搞错了,人家村长离开我们之后,八九不离十是回家睡觉了。小赵说,不能啊,按照今晚酒桌上发生的情况分析,村长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王大杆的,他必定会再次来到饮食店找“捅破天”的王大杆进行一番理论的,因为这是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和行为方式。再说了,王大杆说的村长的相好是纯美,他肯定会去找纯美说清楚他们的事情已经被王大杆酒后失言捅给警察听了,他有必要提醒她今后不但要提防着王大杆,更要提防着这帮警察。小李不待小赵继续说下去,就碰了碰小赵的身体说,你看你看,楼上的灯光亮了。小赵说,怎么样小李,我说的没错吧?你看,窗帘里映出一个瘦高个儿的身影,一定就是村长大人了。小李说,纯美不是醉了吗?小赵说,醉了也可以上床啊。小李就嗤嗤地笑着说,就你最骚情了。小赵说,什么骚情不骚情的,我们继续静观事变。果然,不一会儿,屋里透过没关的窗户传出了女人欢愉的呻吟声,而且是一浪高过一浪,百米开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小李说,妈的,这老色鬼果然跟那臭婆姨干上了。小赵说,听你的口气,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在吃醋。小李就低声骂道,去你的小赵,像她这种不要脸的半老徐娘,就是拱手白送给我我也不要。小赵就说,对对,破鞋的不要,我们要的是记住他和她幽会的时间有多长。小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小赵,你想想,他这么公开和纯美在家里做那事,大饼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还是知道了,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赵说,妈的,小李,你今天晚上就这个问题提问的最好了。小李听了就得意地说,你以为我从警校毕业后是来刑警队混饭吃的吗?虽说我们学的本事比不过你这个公大的高材生,但好歹我们的老师也曾经教过我们两招。小赵说,很好嘛,你老师没有白教你。小李说,你听,没有声音了,估计这老头此时正穿着裤子准备离开呢。小赵说,又被你说中了,我们得赶在他的前面找到葛熊,然后迅速离开这里。

葛熊和小李小赵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当小李拉亮电灯的时候,小赵眼尖,一眼就看见门里的地上有一团纸,就顺手弯腰把它捡了起来。他走近微弱的灯光下,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一看,发现这是一张匿名信。他回过头对着葛熊说,葛熊,你看我在地上捡到什么了?葛熊正在脱鞋,他头也不抬地说,要我说,你小子肯定是捡到金元宝了。小赵说,你说的一点都不对,我捡到的比金元宝还要值钱。你看,匿名信都跑到我们宿舍里来了。葛熊听了,一下子就冲到小赵的面前,一把接过那张匿名信,在灯光下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地认真读起来。这张匿名信是这样写的: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杀死支书一家的人是一个个子很强壮的蒙面人。因为他当时蒙着面,又是黑灯瞎火的午夜,我无法看清他的真面目。我当时是到朋友家里喝酒返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支书家附近的一条小路,发现这个蒙面人正好从支书家里出来,匆匆忙忙地从距离我十米外的另一条小路跑过去,是朝着村部的方向跑去的。我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是有人跟支书儿媳偷情,怕被人发现,故意蒙面的。直至第二天村里传出支书一家四人遇害,我才突然想起昨夜遇见的那个蒙面人很可能就是凶手。落款是本村一个现场目击者。

葛熊看完信之后,显得异常亢奋。

小李接着看,看后却一脸的沉默。

小赵站在一旁狡猾地说,老前辈,你看完信之后脸上挂满笑容,对这封信一定非常感兴趣。而我们的小李看完信之后却一脸的严肃,可能也同样胸有成竹。而我呢,看完信后脑袋却是一片空白。老前辈,小李,求求你们俩,快说说你们俩有什么想法。葛熊说,还是让小李先说吧。小李张大嘴巴说,我认为这封信没有写明举报人的真实姓名,很难确定它的真实性。葛熊说,小赵,你呢,说说你的看法。小赵就说,老前辈,还是你先说吧。我还没有考虑好。葛熊说,叫你说你就说吧,反正我们今晚在这里都是瞎扯淡。小赵就清了清嗓子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葛熊就做出了一个很优雅的动作,示意他说下去。小赵说,我认为这张匿名信假设它是真实的,就值得我们进一步好好推敲了。这个蒙面人从支书家里跑出来时,应该是比较紧张的,以至于没有注意观察支书附近的情况,也就没有发现写匿名信的这个人的存在,否则,写匿名信这个人就是他杀害的第五个对象了。他绝对不能留下见过他的任何人,哪怕他当时自己是蒙着面的。还好,蒙面人的这一疏忽,让写匿名信的人侥幸逃过一劫。匿名信为我们指明了侦破方向,“很强壮的蒙面人”,逃跑的方向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村部方向。如果按照信中说的“这个人”和“村部方向”查下去的话,应该会有一定的收获。葛熊说,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问题是现在我们的大柳队长不在我们身边,我们还不能擅作主张,大张旗鼓地去针对某个人进行调查,更别说按照那个方向去进行大范围的排查。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在大柳队长没有到来之前,先把这张匿名信收起来,待大柳队长来了交由他处理。我们现在能做的工作就是把今天晚上听到的和看到的情况详细地梳理一下,看看个中缘由与我们正在侦破的这起案件有没有什么关联。小李说,我觉得没有多大关联。葛熊问,为什么?小李说,村长只是和纯美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他今晚重新过去,就是和纯美发生性关系,我和小赵在后山都听到了他们媾合后纯美的浪荡声。葛熊说,这么说你们是在外面听床了?小赵红着脸说,不是听床,是听从你的安排,去完成侦查任务无意中听到的。葛熊哈哈笑着说,瞧把你紧张的。我今晚不是要批评你们,而是要表扬你们,因为你们侦查到的情况进一步证实了王大杆酒桌上说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同时也进一步印证了村长和王大杆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密约。我在窗台下听到了村长对王大杆的威胁,说他破坏了他们当时的约定,而且特别提到他不该把这件事说给“黑脚”听。“黑脚”指的就是我们这群穿着黑色皮鞋的警察。小李听了葛熊的话,忍不住开口就骂,妈的,这村长怎么像个土匪,还用黑话来骂我们。要是我当时听到了,肯定冲过去扇他两个嘴巴子才解恨。小赵见他冲动起来的模样很滑稽,就笑着说,他当着你的面还敢骂你吗?肯定不敢,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问题就出在这里了,这种两面人是最危险的。老弟啊,你以后跟他打交道得提防着他一点。葛熊说,我们继续说正事,我通过今天审讯狗狗,从狗狗嘴巴里听到的是王大杆杀害了支书一家,到我们今晚意外获得的情况串联起来分析,可以暂时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王大杆的手没有干净,村长是幕后的真凶。不过,我们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你们两个对谁都不能说,包括我们的大柳队长。小李有些惊讶地问,为什么?因为我们今天听到的和看到的情况,距离真相还相差十万八千里。小赵说,那我们现在干什么?葛熊笑着说:睡觉。小李说,好啊,我早就想睡了,困啊。不过,我得先到外面拉个小便再回来。就在小李掏出那东西准备撒尿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一团黑影从他眼前晃过,之后随即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婴儿的啼哭声,吓得他连忙提着裤子煞白着脸往屋里跑来。他一跨进门就语无伦次地说,老前辈,吓死我了,刚才的声音你听到了吗?这村部附近怎么大半夜的还有婴儿的啼哭声呢?你不觉得奇怪吗?葛熊说,我又没睡,怎么没听到呢?小赵也听到了。我告诉你,刚才你听到的是野猫叫春的声音,这声音哭哭啼啼,第一次听到的人都会感觉到毛骨悚然。别怕,睡吧,我们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小李说,我睡不着,因为我刚才还看见一团黑影从我的眼前一晃而过,我想看清楚,却突然不见了踪影,之后就和你们一样,听到了如你所说的野猫的啼哭声。葛熊这下睡意全无了,立马从草席上坐起来,有点紧张地问,你没看花眼?小李说,怎么会呢,我的夜视力从来没有问题,他距离我大概有十几米远,是从我们住的屋子这个方向晃过去的,然后就消失在我们去饮食店的那条路上了。葛熊听后随口说了一句,妈的,这太可怕了,我们被人盯上了。小李紧张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葛熊宽慰他说,没事,这黑影已经走远了,不信你听听,刚才那野猫叫春的声音是不是也随即消逝得无影无踪了?不信?我这样跟你说吧,刚才你看到了黑影,黑影也看到了你,怕被你发现追踪,就故意学着猫叫来转移你的视线。然后,金蝉脱壳,溜之大吉。小李听了他的分析之后才喃喃自语地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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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1 10:08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第二天早上,低沉的雾霭把圆桶村笼罩个严严实实,远山近景都成了白茫茫的雾都,五米之外很难看清物体的真实面目。只有不知疲倦的公鸡还在“喔喔”的此起彼伏地叫个不停。

村长没有按照约定到村部来请葛熊他们一起到纯美家的饮食店吃早饭,这让一贯早起的葛熊有些着急。他想,你村长不来领头带我们去吃饭,我们怎么好意思去呢,万一人家说村长没有交代,我们怎么下台呢。正在他想着今天的早餐还没有着落的当儿,村部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裹挟着白雾款款而来的魅影,咋一看,像是电影《白蛇传》里的白蛇刚从天上下凡到人间一样突然出现在他视野里,正在他惊疑的时刻,一个刚刚熟悉的身影替代了白蛇,浪荡的笑声也从那没有在她身上完全褪尽的白雾中飘过来:这位警察大哥,早啊,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饿坏了吧?葛熊故作惊讶地说,不是说好了的,是村长带我们到你家饮食店吃早餐吗?怎么是你亲自送餐上门呢,多不好意思。你们村长呢?纯美笑吟吟地回答,他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昨夜高兴,陪你们多喝了几杯,脑袋昏沉沉的,起不来了,要我务必按时把煮好了的早餐送过来,你看,我们村长多好啊,自己醉酒头疼,还记挂着你们这些警察兄弟,真是难为他了。葛熊在心里想,好你个奸夫淫妇,嘴巴还挺能抹圆的。看我以后怎么撕开你这张画皮。嘴上却热情地说,老板娘,辛苦你了,谢谢你,也请你代我谢谢村长。纯美说,都是自家兄弟,还客气啥呢!你们慢用,我走了,碗筷我有空会过来收拾的。我走了,拜拜!

葛熊望着不一会儿就消逝在白雾里的纯美没了踪影,就开始寻思起来:纯美今天穿一袭雪白的连衣裙,与眼前出现的雪白的晨雾浑然成为一体,更显得婀娜多姿,风情万种。像她这样的女人不管出现在什么场合,对某些好色之人是绝对的有百分之百的杀伤力,难怪村长王树墩会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换了我,如果不是警察,我能持否?妈的,这骚婆姨,凭着你有一副姣好的面容,勾人魂魄的水蛇腰,就让整天想入非非的男人去为你折腰,为你跳崖?为你茶饭不思伤心落泪?为你去杀人放火?值当吗?去你的,我葛熊就是真正成为狗熊,我也不能有这种不干净的想法,因为我是男人,是个有着血气男子汉的男人。想到这里,他就冲着刚刚离去的那个女人的方向发出一个冷冷的微笑。然后转身进入宿舍,叫醒还在蒙头大睡的那两个睡虫。

“起床了,小伙子们,别睡了,太阳照屁股了。”葛熊见他们俩没有一点动静,就故意小声说:“柳队长,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快请屋里坐。”这下他们两个就一下子翻身爬起来了,小赵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柳队长早。”然后,迷迷糊糊地补充说:“不好意思啊,队长,昨晚我和老前辈喝多了,今早爬不起来了。”葛熊听了哈哈大笑道:“小赵,你真是个迷糊虫,你们的柳大队长此时说不定正搂着他的老婆在巫山云雨呢。”小赵这个时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昨天晚上睡迟了的缘故,我到现在还在犯迷糊呢。”葛熊说,你们俩别贪睡了,赶快起床洗洗刷刷,然后趁热吃早饭。小赵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疑惑地问葛熊,还有早饭?你煮的?葛熊说,不是,是人家村长交代饮食店的老板娘纯美煮好后一大早送过来的。小李说,这骚婆姨送来的饭,你们也敢吃啊?就不怕这是村长和纯美两个人联合起来用糖衣炮弹感化我们?小赵说,我也觉得有点那个,不过我现在肚子饿,我还是要吃的,如果你小李不吃,咱俩说好了,你那一份就归我了,我这肚子正好需要好多食物往里面填呢。小李说,美的你,属于我的口粮你也敢独吞,你想饿死我呀?葛熊说,不管是谁送来的早餐,我们都得吃,否则,就会被饿死在这大山沟沟里面,更别说完成这次破案任务了。

吃罢早餐,葛熊就召集小李和小赵坐在屋子里开会。他说,从昨天到昨天晚上村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除了狗狗杀人是个意外事件外,其他的事情都是围绕着村长一个人发生的。我暂且把他列为不是孤立性的“涉案事件”。我说明白一点,关于这个“涉案事件”,我必须把它加个引号,原因是它对我们的侦查方向还没有明确的确定性,有可能顺着这个方向追踪下去,就能够发现隐藏在这起凶杀案背后的秘密。如果是没有涉及到凶杀案,那就另当别论。小李不明白“另当别论”的意思,就问葛熊说,你说的另当别论是不是查到他男女关系,查到他的经济问题,我们就不查了?葛熊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先说他的男女关系,一般来讲,只要他和她是自愿的,不告他是利用权力引诱、胁迫等非法手段进行骚扰和强奸,她的老公有足够的度量,愿意背着千夫所指的“乌龟王八蛋”的骂名,就民不告官不理了。至于我们在查案的过程中发现他有牵涉到经济腐败问题,我们就只能把这个案件移交给经侦部门或者上报给县纪委,由他们去对他进行终结。我们的任务就是侦破案件。小李接着说,可我们手上没有侦破线索啊,怎么破?小赵就讪笑着说,你个猪脑子,有线索我们的柳队长还用请出我们的老前辈亲自出马吗?小李被小赵笑骂是猪脑子,心里有些不快,就嘟哝着嘴老大的不高兴,哼!你才是猪脑子呢?有本事你现在就把线索给我拎出来,我现在就服你,就认了你说的猪脑子。没本事吧,别老是拿大葱插鼻子——裝象。葛熊见他们两个又再那里净扯些没用的废话,就有些不高兴了,就板着面孔说:你们两个吃跑了撑着是吧?我现在就安排个任务给你们。小李和小赵一听说有任务,就立马来了精神,异口同声地说:“什么任务?”葛熊说,不急,请你们听我把话说完。我认为,要想在村长的身上有所突破,首先就得打草惊蛇。小李忍不住插话问,怎么个打法?葛熊说,村长与王大杆不是有个秘密约定吗?王大杆不是很害怕村长吗?我们就从王大杆身上入手。另外,王纯美的老公王大饼,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很熟悉的一张脸谱,就是记不起来在什么地方打过交道。我们顺便查一查这个人的来龙去脉。注意,我们今天的行动是以王大杆吸毒为名,查他毒品的来源。

王大杆的家离村部不远,从村部往右出发,拐几个弯就能看见他的那座又破又烂的摇摇欲坠的单门独院的家。他的老爸早年在一次砍伐树木时,被倒下的一颗大松树砸断了右腿,从此落下了残疾,不要说能再上山下山去摸点山货回来打牙祭了,就是下到门口的农田里去干活也都很费劲。最近几年,腿伤复发,就只能躺倒在床上让人伺候了。而他的老妈,自从他的老爸残疾后,就只能默默地挑起这个家的重担。如果王大杆争气,能勤快地正儿八经地找一些活儿干,这个家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破败不堪的样子,本村的姑娘也不至于一个个见到他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躲着他。不想吃苦又想享乐的王大杆就整天在村里游荡,到处骗吃骗喝,如果看上哪家男人不在家,而这家的主妇又有寂寞的迹象,他就会装得非常勤快的样子,搭把手帮着人家干些农务活。那勤快样可谓是起早贪黑样样抢着干,非常卖力。在博得女主人的欢心之后,夜晚的门就自然而然地为他留了一道缝。村里不少女人,不管是老的少的,被他“犁过”之后,都心甘情愿地供他吃喝玩乐。据说有些女人为能把他拴在自己身边,还会相互攀比着在他身上多花些钱财,有时有些女人相互见面还会没有由头的争风吃醋,把好端端的一张粉脸互相掐成一副大花猫的样。他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并以此作为自己人生的最高境界,乐不思蜀。至于家里老爸老妈生活有无着落,他才不管呢。用他自己的话说,天塌下来,有我妈顶着。王大杆的兜里有些钱了,就喜欢到饮食店里点几个下酒菜,自斟自饮。如果碰上熟人,他也不会小气,热情地邀请人家坐在对面海喝几杯。纯美是领教过他的那副德性的,但不会讨厌他,因为他的床上功夫比起村长那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没法比。碍于自己现在有了老公,也有一个送钱送温暖的村长,她和他每次见面都保持着一段距离。王大杆有时见到她,会垂涎于她的美貌,燃烧着荷尔蒙,但最终还是被自己曾经与村长的约定而熄灭了兹兹疯长的欲火。两人相安无事,你做你的买卖,我喝我的小酒。似乎两人的心中都各自藏有一根“定海神针”,坐怀不乱。

一次深夜,王大杆从一个名叫王金香的寂寞少妇身上败下阵来后,喘着粗气开口向她伸手要俩钱花,王金香躺在床上骚情未退,迷离着眼睛说,你这死鬼,钱我给你准备着呢,你着什么急啊,再来一次嘛,人家的情绪刚被你调动起来,你就要走了,就不能再陪陪老娘吗?王大杆说,不行,不能再折腾下去了,我的枪库里已经没有什么弹药了。我得到饮食店里去补充一些营养,等我吃饱喝足啦,我后半夜一定准时来。王金香见这没心没肺的野男人去意已决,就只能叹口气说:这老话说的呀,“别人的老公不过半暝,别人的老婆不过三更”。真是说的一点没错啊。钱你拿去花,少喝点,记得你刚才说的话,我会等你的。王金香四十来岁,他的老公和一双儿女也跟着出去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了,正值虎狼之年的她,好不容易对上了王大杆,岂肯轻易放手?外号牛牛的王大杆就拿着王金香从黑暗递过来的五百块钱,逃也似的溜出了王金香的门。他到饮食店的时候,王申荷、王三黑、王水帘、王树枝、王老鼠和狗狗等一大帮吃喝兄弟都在一张桌子上喝得稀里糊涂了。猪猪和狗狗先醉,已经喝得站立不稳,东倒西歪了,见王大杆进来,就托个词晕晕乎乎地离开了,其中,猪猪还边走边说,你王大杆这个时候来,肯定是爽了,我醉了,我得走了。狗狗说,你猪猪说的不对,他这个时候来,是想赚便宜“捡尾力”,猪猪说,你放屁。狗狗说,你才放屁呢。两个酒鬼就这样一路趔趔趄趄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饮食店。就在王大杆坐定之后,村长王树墩也像幽灵一般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大家虽然都有些醉了,都想再往下喝,但一见到村长,绝大部分人都想脚底抹油——开溜。村长见状就十分和蔼地说,大家接着喝,今晚的酒菜全部记在我身上,我请客。纯美这个时候拿来了两副碗筷,两只酒杯。随后又拿出两瓶人头马的洋酒摆在大家的面前。村长吐出一口烟说,我平时比较忙,没时间和大家好好喝一杯。村长在他们面前从来不苟言笑,今晚却笑得特别灿烂,以至于这笑很夸张地把他那张刀条脸笑成了一团爆米花。

村长举起斟满酒的酒杯笑眯眯地大声说:“大家都举起酒杯,喝吧,我先干为敬!”大家见村长今晚破例请他们这些地痞无赖、流氓恶霸、游手好闲等各色人等喝酒,明天的太阳该不会从西边爬出来吧?但这只是个别人的个别想法,大家比较一致的目光都集焦在那桌丰盛的美食和那两瓶蓝眼睛金黄头发制造的洋酒身上,在村长还没有端起酒杯的时候,有些人的喉结就开始因吞咽口水而凸出,个别的还直接流出了口涎。不待村长喊一声干杯,他们手里透明的高脚杯早就一滴不留地来个底儿朝天。不一会儿,桌上端出的土鸡炖眼镜蛇,坑沟鳖焖猪蹄,穿山甲煲绿竹笋等山珍野味都被这群人配着洋酒吃了个精光。村长说,待会儿,大家吃饱喝足了,我请大家到我们村里新开张的按摩店按摩。那些从外省过来的北仔个个都是你们从娘胎里钻出来后,见所未见的绝色美女。王三黑笑嘻嘻地问,村长,我王三黑斗胆问一句,这家按摩店是不是你开的呀?村长笑而不答。王水帘狡黠地说,大家都别问了,人家是村长,怎么会出面赚这种钱花呢?村长拍拍王水帘的肩膀说,还是我们的孙大圣聪明。大家都别猜了,这家按摩店是我们这家饮食店的店老板开的,我们今晚这顿好酒好菜也是他们夫妻俩请的。大家以后多多关照他们的生意。来,我再请大家抽一根台湾产的宝岛牌香烟。王水帘的烟瘾最大,他第一个点着了村长递过来的香烟,大口大口地吸着,吸得滋滋响。然后说,妈的,这台湾是哪一个国家的,生产的香烟怎么这么香而厚?王树枝撇着嘴儿冷笑着说,你**枉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么多年,连台湾是哪个国家都不懂,告诉你,台湾属于南洋的,听说属于新加坡管的。王老鼠此时笑弯了腰,他说,你们说的都不对,台湾属于美国。村长说,你们这群人都是猪,告诉你们,台湾属于我们中国。跟我们隔一条大海。如果有一天你想去啊,只要坐几个小时的船就到了,听说那边比我们这边好玩。王老鼠说,村长,到时候你得带我们这几个兄弟到那边去玩一下。村长说,放心吧,那是一定的。

村长见大家异常亢奋,知道他从王大饼接过来的特殊香烟开始起作用了,就起身带着这帮酒鬼往距离此地一百多米远的一处山弯走去,这里原是一片原始森林,森林里有一块很平坦的草地,草地的尽头是一个曲径通幽的天然石洞。村长在这洞里洞外布置了七彩变幻闪烁的霓虹灯,这些霓虹灯在这青山绿树的夜空中闪烁,显得幻化迷离,让人不知道此时是身处天上还是人间。洞口悬挂着一个非常惹眼的烫金招牌:幽帘洞。此后,这几个人像着了魔似的,不但天天想着要抽村长的台湾宝岛牌香烟,抽完烟后更是想着要到幽帘洞的那张按摩床去欲仙欲死。这些人以为自己进入了人间仙境,就私底下嘀咕道:咱们村长真比咱们的亲爹亲娘还亲,你看他出手阔绰,每次从口袋里都掏出大把大把的钞票,供咱们几个哥们整天吃喝嫖赌抽。但他们享受的好日子没有过上半个月,村长就露出了可怕的狰狞的面目。当他们伸出一双双手向他要宝岛牌的香烟抽的时候,村长说,这种烟在我这里已经断货了,如果你们真想抽这种烟,就要花钱托人家去买。这些人没有从村长那里得到他们赖以过活的香烟,起初,就像婴儿刚断奶的初级阶段,嗷嗷乱叫,到后来,就觉得百爪抓心,流口水,撞墙,满地打滚。以前抽完烟所有的美好的幻想,在这个时候统统都变成了生不如死的人间地狱。王老鼠反应最为激烈,他浑身打颤躺倒在地有如满地找牙似的,满屋子乱窜。边窜边狼嚎似的叫喊:村长啊,我的好爹娘啊,你就伸出手救救我吧。

此时村长正在楼上搂着纯美打情骂俏,继而进入云里雾里欢女爱的梦幻当中。纯美抚摸着压倒在自己身上的村长的后背松弛了的肌肉,喘着气儿,学着电视连续剧《水浒传》里潘金莲的语气说,我的“官人”啊,你这一招够阴毒的,你看他们现在那个样啊,真是生不如死。王树墩边在纯美的身上蠕动边说,你个妇人之道懂个啥,这叫“无毒不丈夫”。谁叫他们平时不学好,我这是在替我们的老祖宗教训他们,哈哈……。

王大饼正无奈地沉在楼下客厅里的沙发上抽着烟,喝着上等的铁观音,听着龙千玉缠绵悱恻的闽南歌《查某人的心》:
景色真迷人,
气氛无地藏,
遗憾无半项,
打开锁着的心,
阮要快乐出帆。
等你这几冬,
你拢无给咱两人,
出游的美梦,
看你找着心爱的人。
……

他正唱着歌的时候,一只平时从“抓鳖”专业户那里收购来的,养在水缸里的两斤重的乌龟爬了出来,它好像知道了主人此时此刻的心境,就慢慢地爬到了客厅,爬到了他的脚下。王大饼触景伤情,就不耐烦地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乌龟,把这乌龟踢翻在客厅的地板上打着转转。他还不解恨,还在嘴里恨声骂道:村长和纯美这两个畜生欺负我不说,连你这只乌龟也来嘲笑我。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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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1 10:08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王大杆、王三黑、王水帘、王树枝、王老鼠等几个人这下全部都进了村长设下的套,他们唯村长的马首是瞻,在村里更加有恃无恐,如有村民在计划生育、土地征迁这两大块上不服从村长的命令,这几个人就会拿着刀枪棍棒冲入人家的家里打 砸 抢。村民们一见到他们的身影就像见到了深夜里的魔鬼,唯恐躲之不及。村里要是有哪家小孩不听大人的话,就会被告知“一撮毛”王三黑来了,这些小孩听后就会马上停止哭闹,乖乖地听话。他们成了村长圈养的一群凶狠的大狼狗。村长这些年来,除了长期拥有的村里的煤矿、石灰矿、铁矿等之外,做的比较大手笔的第一单生意就是铁路从村里后山通过的征用款。这笔三百万的山地款,本应是村里的集体财产,是村民们共同的老祖宗留下来的遗产。不少村民动议说要平均分掉这笔款项,支书王根多似乎想顺乎民意,把这钱按每家每户的实际人口平均分了,但村长死活不同意,坚持要将这笔钱留下来作为村里继续开发矿产的后续资金。支书虽然心里明白,这笔钱一旦被村长存到银行里,就等于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但他深知胳膊撸不过大腿,人家的儿子在省里头当着大官,你跟人家过不去,人家只要看你不顺眼,给县里头一个电话,你不就得乖乖地靠边站了。在他的心里始终有这么一种信条:你吃不到葡萄,就别说葡萄酸了。这次与村长过招,他就是按照自己的这个信条化解与村长相左的意见的。他在各种场合面对无法与村长抗衡的尴尬局面时,会时常自我解嘲道:谁叫咱们自己没有一顶官帽荫着呢。话说回来了,如今的村长即使没有儿子的那顶官帽,他身后的那帮打手一旦出手,他也是招架不住的。作为农村最基础的党支部书记,按理,他是管得了村长的,党领导一切嘛,可残酷的现实情况却把他这个“党代表”打趴在地。

三十多岁的王大杆自那次和一帮狐朋狗友抽了村长的宝岛牌香烟,上了幽帘洞的按摩床之后,就觉得这里的女人那才叫女人,真正叫做是水做的女人。身材苗条,肌肤雪白,两个奶 子大的像屋后沟熟透了的柚子,大而诱人,从她口里说出来的普通话虽然他一句话也听不明白,但那有节奏的一长一短的**声,他是听懂了的。他在村里睡过的女人虽然也会叫,但从他们嘴里发出来的声音简直就是鬼哭狼嚎。当然,那天晚上王金香与之约定的门,也是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山风,关了开开了又关。直到一头狐狸突然闯进他的门里,她才惊魂未定地起床把那狐狸赶走,关紧之前为他留出门缝的那扇房门。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王大杆再也没有出现在王金香的被窝里。王金香明白了,王大杆肯定是被幽帘洞里那些狐狸精给迷走了,她的心爱的宝贝再也不会回来了。

葛熊临出门的时候特地问了一句:你们都带枪了吗?小李和小赵各自拍拍藏在裤兜里的“五四”**,笑着说,带了。你呢?葛熊说,你俩都知道我是什么职业,我们这些管轮子的没有配枪。葛熊继续说,我们今天要抓捕的这个人是个亡命之徒,说不定在他的背后还有一帮为他卖命的死党。小李说,老前辈,我们两个年轻,有的是力量,到了该出手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出手,你到时候就站在我们的后面,以免误伤到你。葛熊听后非常乐意地接受了。他笑着回答说,毕竟我老了,听你们的,到时候我一定会躲得远远的。保命要紧嘛,你们说是不是?哈哈!


葛熊等三人来到王大杆家里的时候,只看到他的父亲王木盛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一张只有草席垫着的古老的眠床上,哼哼唧唧地叹着气,叹的什么,没有人知道。葛熊走上前说,老大哥,你这是怎么啦,大白天的怎么躺在了床上?王木盛回答说,听口音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这种时候能到我们家来的都是稀客,我这家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人来过了。葛熊说,好眼力,我们是城里来的。王木盛说,什么好眼力呀,你看我现在几乎就是个瞎子,我现在是用耳朵感知外来的东西。葛熊说,看您的岁数并不大,怎么会卧床不起呢?王木盛见有人愿意这么亲近他,愿意和他说话,就把他如何造成伤残,妻子如何艰难困苦地支撑着这个残缺不全的家,而儿子如何不成器,如何不管不顾这个家,从头到尾对着这个突然登门造访的陌生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末了他说:生养这么一个儿子干什么?还不如当初把他掐死在摇篮里。免得现在看不到他心酸,见到他心烦,想起他绝望。这是我们家门的不幸啊,命啊,这都是命里注定的。你们今天到我家里来,肯定有事,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一定是公安,这从来不着家的畜生,肯定在外面干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罪孽啊!葛熊说,老大哥,您猜得没错,我们是县公安局的,今天来您家,主要是想找您的儿子了解村里的一些情况,您应该有所耳闻吧,你们村最近发生了一起特大的凶杀案。王木盛说,知道,我老伴早就对我说了。支书王根多是我们村里的大好人,没有人能比过他做人会更好的了。我伤残后就数他最关心我了,每个月有七八次上我家来嘘寒问暖,来时总没有一次是空着手的,不是带上一瓶桂花酒,就是割上一斤肉什么的。他说你的腿伤需要祛湿类的药酒,我听人说,桂花酒治疗这方面的病很有奇特的功效,我就托人到城里捎来这种酒,你喝一瓶试试,要是有一定效果,我再买一箱给你送过来。后来,他真的陆陆续续地给我送过来两箱。呶,你看,我的床铺底下还有一箱没有喝完呢。嗨,好人快过世,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不公啊?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破案啊,如果抓住凶手,请你们告诉我一声,我一定要问问他的心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会对这么好的一个人痛下杀手?而且近乎是灭门惨案。王木盛越说越激动,激动到最后竟然拍着床板眼泪鼻涕齐下地大哭起来。葛熊安慰他说,老大哥,您安心养好您的病,我们会尽全力破案的。另外,我们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您儿子的下落,您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王木盛说,你看我这身体,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离床,走动的人又极少,根本无从知道他现在死到那里去了。噢!对了,几个月前,我听我那老婆子说,他在一次路过王金香家门口的时候,发现他就在王金香的家里喝酒。他此时不知道会不会就在那里,确实很难说。葛熊问,王金香是什么人?他说,这骚婆姨的一家人都在外面打工,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说是看守家里的几亩薄地,我看呀,她是趁着她的男人不在家,专门看守村里男人的裤腰带。葛熊又问,她的家离您这里有多远?他说,不远,你出门后,右拐,走到路的尽头,就是她的家,三层小洋楼,门前有一颗百年老榕树,那个地方村里人也叫榕树下。不用打听别人,很好找的一个地方。葛熊临出门时,从身上的兜里摸出三百块钱塞到他的手里说:老大哥,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王木盛推辞一番后就收下了,临了,他大声说,公安同志,你是天底下的大好人啊,老天爷保佑你活到一百二。葛熊说,再见了,老大哥,我们有空还会再来看望您的。

葛熊从王木盛家里出来后,就和小李小赵直奔王金香的家。这个时候整个山村的晨雾已经散尽,难得一见的阳光金灿灿的洒满整个山村的角角落落。山村里充满了活力。就在葛熊他们快要接近王金香家的时候,小李突然发现有一个女人探出头来后又缩了回去。他马上意识到有情况,就悄声对葛熊和小赵说,王金香发现我们了,我们得赶快冲过去,王大杆一定在里面。葛熊说,我们三个人留一个在外面,重点守住这家房子的后门。这个任务就交给小李。注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枪支,都记住了吗?小李和小赵异口同声地说:记住了!

葛熊带着小赵想从大门直接冲进去,但却发现刚才还敞开着的大门此时却大门紧闭。他边敲响大门边对着门里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请你立即打开大门,配合我们开展工作。尽管葛熊在外面喊破了嗓子,里面就是没有动静。葛熊继续喊道:王金香,我们到你家来,不是来抓你的,是我们通过侦查,发现有一个可疑人员躲进你的家,希望你配合我们,立即打开大门,交出可疑人员。否则,我们将采取强攻的手段打开你的大门,损坏的一切物品,我们概不负责。王金香听到这句话之后就极不情愿地把大门打开一条缝。葛熊示意小赵立即强行顶开大门。王金香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立即使出女人固有的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进行耍泼谩骂,她说你们算什么警察,大白天的强行砸开我家大门,比土匪还土匪。你们警察欺负人,我要告你们。葛熊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就直接想用手拨开左拦右挡的故意撕开上衣袒胸露腹的王金香,但没有成功。葛熊依然被王金香拦腰死死抱住,一时无法挣脱,就大声呵斥道:王金香,如果你再不放手,我就以妨碍公务罪立刻逮捕你,王金香根本听不进葛熊的警告,依然死死地抱住葛熊不撒手,葛熊被逼急了,就掏出随身携带的手铐,反手一把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铐在了她家的一个窗柱上。就和小赵径直冲向楼下的各个房间进行搜索,没有发现王大杆。此时,楼外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了小李的声音,老前辈、小赵,你们快来呀,王大杆从三楼的窗户往外跳到山坡上,正从后山跑了。小李一边请求支援一边掏出**,向着后山的茂密的树林追过去。葛熊和小赵听到小李的喊声之后,立即冲出门外,跟着小李的后面跑过去。小李拼命地追击王大杆,王大杆就拼命地往密林深处里钻。小李在前面,葛熊和小赵在后面,他们很快就汇合一处。葛熊说,我们三个人散开追击,一旦发现王大杆的身影立即鸣枪示警,如果他还是无视警告,就开枪击伤他的大腿。小赵说,你没有带枪,万一你首先碰上,怎么办?葛熊说,我的手脚慢,追上他的机率很少。哎呀,你们就别担心我了,我要是碰上了王大杆,自然会有办法降服他的。大家快去追捕王大杆,千万别让他给跑了。三个人呈扇形状向着王大杆逃跑的方向追过去。王大杆见后面有人拼了命紧追不舍,也撒开脚丫子没命地狂奔。大家追出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追得王大杆气喘吁吁,几次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再接着跑。他想,如果今天被警察追上了,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于是,他就使出吃奶的力气钻出山林,爬上山崖,跨过山沟。但不管他再怎么拼命地跑,还是没有办法跑出小李紧追不舍的脚步,这个脚步就是他的追命魂。就在他认为快被追上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猎人狩猎的陷阱,妈的,这不是救命的通道吗?怎么不早一点出现呢,害得老子跑断了腿。于是,他就朝着那个陷阱迅速奔跑过去,小李不知是计,就紧撵着王大杆的屁股后面追上去,眼看着只差十几米远的距离,就要追到手了,却在一处草丛中一脚踩空,整个人就直统统地掉进了有一人多高的陷阱里,陷阱里面是布满利箭般锋利的竹签。他的双脚虽然穿着皮鞋,但还是被锋利的竹签所穿透,痛得他哭爹叫娘般的惨叫一声,一下子就让他差点昏死过去,他蹲在陷阱里呲牙咧嘴,想把双脚从竹签上拔出来,但试了几次,都因为太痛,而没有做出进一步的举动,只好从裤兜里拔出**,准备对着陷阱上的天空开枪求救。王大杆回过头来,见到了小李一下子被淹没在陷阱中,知道这个警察这下子非死即伤,也知道自己在罪恶的路上又多添了一道罪恶,就立即转回头向着前面的一处深林跑过去,没想到的是,他自己也撞上了猎人设下的兽夹,这下轮到了他躺在那里鬼哭狼嚎般的嚎叫了。

葛熊真的有点老了,走路慢吞吞的,一点都不焦急似的,一步一个脚印。这让蹲在陷阱里面备受煎熬的小李有点怨恨。他在心里说,葛熊,你**不讲信用,害得老子在这里受苦。其实他并不知道,因为有了他的不幸遭遇,王大杆落网了,落网时,他对着小赵说,你别**在那里磨蹭了,快帮老子解开兽夹,**,痛死我了。小赵冲过去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拿出手铐铐住了他那双罪恶的双手,然后嘿嘿地笑着对他说,你就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我们会来救你的。
王大杆焦急地求饶道,你别走呀,我怕你了,我投降还不行吗?

小赵说,不行,我要等你的血流得差不多了,再把你的兽夹解下来,让你慢慢地享受着跟警方对抗的滋味。
王大杆哀求道,别呀,你不能走啊!

小赵说,你不是很能跑吗,我现在不追你了,你就在这里好好享受一下森林里的空气和阳光吧,说不定还有红头蚂蚁、大脚蚊子、绿头苍蝇、缠死人的大蟒蛇、山猪、豪猪、狼狗等等吃人肉的动物来这里陪你慢慢度过美妙的时光。
王大杆说,你如果就这样走了,你的同伴也会死在这里的。
小赵说,听你这么说,小李也被兽夹夹住了?他现在在哪里?

王大杆说,你如果现在不救我,我就不说。反正我这次死了,还能找个警察垫背,值了。
小赵就走到他的面前问,你把他怎么了?
王大杆说,我能把他怎么了,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我当时只顾跑路,怎么会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我的后脑勺又没有长着眼睛。
小赵说,你跟我卖乖是吧?好,我成全你。你就继续在这里呆着。
王大杆说,呆着就呆着吧,大不了一死了之。
小赵说,你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我真的不理你了。

此时,小赵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枪声,就警觉起来,四处察看。没人,这森林里四处静悄悄的,他正四处张望的时候,发现葛熊已经出现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只见他慢慢地蹲下身来,大声对着小李说,谁叫你开枪的,浪费子弹。
小李说,如果我不开枪,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葛熊说,那你现在就别再开枪了,再开枪就把我给打死了。

小李说,我不开枪了,可你得赶快下来救我呀。小赵呢,我怎么没听到他的声音呢?
葛熊说,你先别急,我马上叫他过来,他现在应该是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我好像听到了他在跟谁说话。喔,我看到他了,他正向我这边走来。
小李说,那你就叫他快点,我受不了啦。

葛熊说,你就忍着点,我立即叫他过来。说罢,他就冲着小赵大声喊道,小赵,你快点过来,小李中了陷阱了。
小赵应声道:好的,老前辈,王大杆在这边也被兽夹夹住了,我把他铐住了。
葛熊和小赵对着陷阱看了老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这时,刚好狩猎的王大叔拿着铁钩、锄头、扁担和绳索到这里来收获他的“战利品”。不曾想,在他眼前看到的却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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