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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北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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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30 10: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谢美永

   1932年,农历壬申年,一个黄道吉日,青阳梅岭的一片开阔地,鞭炮声响彻云霄,一群泥匠石匠操起各种工具,开始建造一座大厝。望着浓浓的硝烟和忙碌的工人师傅的身影,大厝主人——旅菲华侨庄朝北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中国人有叶落归根情结,厝就是根,有了根,就不再是四处漂泊的浮萍,庄朝北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庄朝北出生在贫寒家庭,父亲教了一辈子的书,微薄的薪水远远无法解决他兄妹六人的温饱,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沿海一带,自古就有人下南洋谋生,许多人背井离乡,远渡重洋;多少人在途中葬身鱼腹,多少人走投无路,倒毙在异乡的街头。当然,也有少部分人凭着闽南人敢拼爱赢的精神和过人的胆略,在南洋发了财,回到家乡光宗耀祖,让乡人羡慕极了!二十来岁的庄朝北就是带着发财梦,跟着一群乡亲一起下了南洋。

   庄朝北收回了思绪,他不想再去回忆“过番”时的苦难与艰辛。在菲律宾,他什么苦都吃尽,打杂工、搬运工,苦活、累活,他咬紧牙关,扛起太阳,搬走月亮,日复一日。他凭着年轻强壮,拼命干活,节俭度日,慢慢攒下一笔钱。他看准商机,买来碾米机,租了间小厂房,办起了碾米店;闽南人素有经商头脑,庄朝北平时就多有注意那些老板的生意方式,他学以致用,渐渐地,生意越做越大。后来,他又办起了酒厂,企业渐成规模,家业在当地也小有名气。生意上的才能,不仅快速提升了企业的知名度,扩大了规模,也赢得了当地一权贵的青睐,此人十分赏识这位中国小伙子的聪明能干,他把自己心爱的女儿嫁给了这个中国人。此后,庄朝北的生意更是如日中天,迅速成为当地的大富商。

   功成名就的庄朝北虽然富有,但他却时时想念着自己的家乡。他看到许多华侨衣锦还乡,在家乡建起了大厝、洋楼,不免心底也产生回乡建房的意愿。只是,由于南洋的生意离不开自己,他只得把家乡建厝事宜托付给青阳五房头族老,便匆匆离开家乡。

   三年后,一座五开间两落带单护厝的“十七架”大厝主框架已落成。厝内装饰非常讲究,精美的石雕、木刻装饰品无不惟妙惟肖。像门前牌楼部分的“四快图”,分别有掏耳朵、打喷嚏、挠痒痒、抓虱子的人物雕刻图,抓住人物的瞬间表情,令人忍俊不禁,极富生活气息。更神奇的是两片蕉叶,缘薄如纸,边上还伏着蚂蚱和知了,以当时的加工技法,实在难以想象是怎样雕刻的。据说,为了充分发挥工匠的聪明才智,主人用出石粉的多少来结算工钱,主人之精明可见一斑。

   庄朝北一边关顾生意,一边也会抽空回家乡照看大厝的建造进度。大厝主体落成,他满心欢喜,只待部分工程完工,他的心愿就可圆满完成。可是,天不遂人愿,不久,二战爆发,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四处践踏,战火也燃烧到了菲律宾。此时,庄朝北已是旅菲华侨锦绣庄同乡会的会长。他看到祖国受辱,家乡受难,便带头捐资捐物,积极支持国内抗战。日本军国主义嚣张跋扈,东南亚许多国家很快就被吞噬,庄朝北的工厂也未能幸免,被日机炸毁,他陷入了困顿,建大厝无以为继,只得停工。

   1945年,农历乙酉年。庄朝北在菲律宾逝世,他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也许,在他闭眼的那一刻,他混沌的目光是朝向北方的!

   幸其子嗣,发奋图强,重振家声,大厝得以续建,但不知何故,部分工程仍未完成。有人说,缺憾也是一种美,这种美是辛酸的、凄美的,蕴含着令人难以忘怀的斑斑血泪!

   这座大厝叫“朝北大厝”,就在今天的晋江五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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