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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街 一座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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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9 15:31 | 只看该作者 |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夕阳柔波下,这条路显得迷离恍惚,时光仿佛凝固。红砖白石的老宅弥漫着一股温和沉静的气息。老榕树遮天蔽日,根须在粉墙上绘成一幅抽象画。沿街的店铺、人家也渗出陈年累月的味道。老字号的糕饼店、传统的手编竹器、旧式的粗窑器具,连同巷口摇着蒲扇的太婆太爷也成了时光的遗物。卖豆花油条、扫帚拖把的小摊躲在拐角处,沙螺花蛤、地瓜花生则随意地摆放地上。往来者皆心平气和。

这是万寿路123号——李贽故居。李贽的父亲李钟秀当年在此设馆授徒,幼年丧母的李贽跟在父亲身边学习、生活。时光流逝,许多人事湮灭,这条街,这里却铭镌了李贽最纯粹自由的青少年时光。也许,少年李贽曾和小伙伴一起,于下课后结伴闲逛,在小街上踢飞一粒石子,在早点铺前伸长脖子等着香喷喷的油条新鲜出锅,也可能站在街角围观店家与主顾为蝇头小利而展开的一场口舌之争,或踮起脚尖,窥视院墙内夫妻、婆媳间硝烟弥漫的家庭酣战,或和小伙伴因一言不合而大动干戈……贩夫、走卒、扒手,穿行其中;五音、杂调、正声浮游其间。李贽听出了貌似循规蹈矩的百姓灵魂的呼声,他们压抑的情感,灵魂的枷锁,以世俗的方式在李贽的身体里发酵。

市井生活是粗浅而世俗,同时又深刻而丰富的,它是思想的沃土,哲学的原乡。那晨起的刷洗曲,沿街的叫卖调,像一根根思想的经纬,构成了李贽纵横深邃的思想体系。万寿路上的市井之音,是民间最真实的声音,是生命最自然的呼吸,包蕴着人性的复杂,灵魂的需求以及哲理的深奥。李贽的思想在市井的喧闹中生根、萌芽,迸出灵异之光。12岁时,少年李贽著《老农老圃论》质疑孔子,在一片人云亦云的治学氛围中高标起独立思考的自我。26岁那年,李贽中举后走出万寿路,出仕为官。十多年宦海沉浮,辗转漂泊,李贽越行越远,但他的目光没有远离过这条老街,这座故宅。他从这条街出发,又折回来寻找思想的源泉。就像我今天,闲步于这条老街,去追寻先贤当年的履迹,探访那一座宅院……

虽为故居,并非原来的样子。故居为后人所建,门面并不堂皇,与周边的店铺、人家并无二致。唯有漆成黑色的大门,门板正中的红色白边条幅及门楣上的烫金大字显出别样的风范。故居格局不大,二进三开间的闽南民居,是典型的明清风格,处处可见闽南建筑元素:条形红砖砌墙,六边形的红砖铺地,六边形小花窗,中间隔有做成竹竿状的陶瓷柱子……

从大门进去,穿过一条狭长通道,完成一个市井和书香、现在与过去的舒缓过渡后,就是一方小天井。树影婆娑间,竖立着二方石碑,一方是清康熙四十年镌刻的“瀛洲林李分派二世祖东湖公墓道”碑刻,另一方是“瀛洲林氏世堂”碑刻。两方碑刻浓缩了时光,铭刻着李氏家族科第世家的累世显达。

穿过小天井,是正厅。厅口一对楹联写着“联济南陇西为鼎族,蔚政事文学之名贤”;厅堂正中楹联写着“两支双名宦,三世四乡贤”,两侧镌刻着李贽在姚安知府任上所撰的“听政有悠闲,不妨甓运陶斋,花栽潘县;做官无别物,只此一庭明月,两袖清风”的对联。这几幅对联,勾勒出李贽的家世渊源和人格情操。正厅墙上的“李贽世系简表”浓缩了一个家族的血脉传承和沧桑沉浮。厅堂左右两边的玻璃橱柜陈列着李贽的部分著作及历代名儒方家各种版本的评论。李贽一生手不释卷,笔不停耕,《藏书》《续藏书》《史纲评要》《焚书》《续焚书》,就足以“藏之名山,传之后世”,就足以颠覆普世,彪炳日月了。可这些皇皇巨著甚至无以承载李贽灵魂的深邃与思想的锋芒。

发黄的故纸静静地躺着,密封的橱柜不能阻隔时空的交融,李贽思想的灵光依然扑面而来,与每一个来访者进行或深或浅的交流。站在橱柜前,我依然可以听到李贽那一颗赤子之心的呼声。他珍惜生命本体,呼唤回归本心;他以勇士的姿态振臂,要捅破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所有禁锢心灵、扭曲人性的思想宣战;他要凭一己之力,为民间发声,铲平世道坎坷。“心胸廓八纮,识见洞千古。孑然置一身于太虚中,不染一尘,不碍一物,清净无欲,先生有焉。”明朝首辅李廷机的肺腑之声,辉映了李贽思想、人格的璀璨光芒。

故居后院,是个精巧的小天地,植有木瓜、石榴、桂花、桑葚、葡萄等花果,藤蔓交错处有蜂缠蝶绕,绿阴遮蔽下有棋盘石凳。几级石阶向下延伸,便是一条河道,静水深流,这或许曾是少年李贽嬉戏的小乐园,更是青年李贽仰望星空,畅想天地今古的大乾坤。

夕阳收敛起最后一束光芒。我回眸,望了一眼故居那两扇紧闭的门,整个身心沐浴在古城先贤的精神光芒里。

□姚雅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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